虽说昨日就已经将宗亲朝臣与外命妇们迁入宫中,但这一番动静总免不了人心惶惶,为了镇定诸命妇,云映初亲至清凉殿与众人同在。
清凉殿在宫城中与长信长乐两宫皆近,但位置取巧,极为清静,然而就在这喧嚣难到的所在,铁器铛然的金石之声却冲破重重阻隔传到了。
云映初迈入清凉殿时,身后正好传来一阵尤为清晰的铁甲碰撞声,伴着沉重繁杂的脚步不容拒绝地撞入她耳中。
云映初略微侧身,只见远处数股人马调防,行进间兵刃的反光晃得她不由得眯起眼睛。
早已等在清凉殿中的朝臣内眷与宗女命妇见武宁侯夫人到来正欲相迎,却见侯夫人停驻在殿门口不知在看些什么,本就惶惶不定的命妇们茫然立定,更加不知所措。
好在云映初只在殿前停留了片刻。
“潍阳太长公主,会宁王妃......”
不待云映初向急匆匆迎面而来的几位宗亲一一行礼问安,就被太长公主扶住了手臂。
“如此时节就不提这些虚礼了。”历经三朝的太长公主神情还算镇定,只是扶着云映初的双手有些颤抖。“侯夫人,城外面究竟是隔什么情况,我等久在内闱,不及夫人明达,还请垂怜告知一二。”
从云映初入殿起,周遭的命妇们惶然求告的眼神便一刻未曾从她身上落下,太长公主说话时,人群中不知几人忍不住垂首拭泪。
“殿下不必焦心。”云映初握住潍阳太长公主的双手,带着她往清凉殿深处走去,“禁军足以守卫宫城,绝不令禁中有失。”
“可是......可是守军都撤到宫中了,城上守不住了吗?”太长公主身后,有命妇小声呜咽。
“浑说什么!”太长公主瞬间冷了神色,回身斥责道。“侯夫人跟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不妨事。”云映初淡然一笑,“外面只不过阵仗大了一些,要知道叛军们都是秋后草虫,也就这几日的声响了。”
潍阳太长公主闻言一喜,转而又很是难堪地与云映初对视:“侯夫人,殿中诸位甚少经过如此风浪,并非存心要在此时纠缠,只是听夫人的意思......是援军快到了吗?”
云映初停下脚步,肃然转身面对殿中诸人,潍阳长公主不知何故,被她神情震慑,一时间不敢稍动。
“幽云边军星夜兼驰,正往长安勤王救驾,城外有北军策应,城内守备周全,足以令袁逆缚手。”
云映初的声音在空旷的清凉殿中回荡,更添一层凛然。
潍阳太长公主方欲松一口气,却听云映初继续说道:“可是胜负之事在于将士齐心用命,公卿运筹纵横,自哀之意,不能有助分毫。诸位既在宫中,若有事当先报与我知,不可擅动,禁中如军中,若有不妥,恐怕要伤了尊重。”
殿中命妇俱是瑟瑟不敢有言。
云映初再次转向太长公主,将她双手合拢在掌中,放轻了声调说:“殿下是明帝的子息,自有明帝之风骨,何况殿下两经更继,于事上通透,我身负要务,未必能时时相伴殿中,若有不及之事,还请殿下为太皇太后陛下周旋一二。”
潍阳太长公主一愣,旋即答允下来,随着云映初的引领入席安坐,其余命妇见此,也只得陆续入座。
殿中依旧细声浮动,只是比云映初入殿时要安定许多。
秦桑示意清凉殿中的宫侍为诸位命妇奉上茶饮。被茶水分散了精力,许多人逐渐镇静下来,其中尤为出息的几位,竟有闲情雅致试图与上首的云映初攀谈。
“......谁知竟有如此辜负恩德之人,枉先帝托付边地之信任。多亏有镇北将军在此,否则那叛逆还不知要猖狂成什么模样。真是......”
咚——
一声摇天动地的巨响打断了殿中命妇向云映初詈骂袁歆的话语。
这声响如崩山劈海,云映初甚至觉得身下的土地都为之一颤。
清凉殿中先是一静,旋即嘈杂起来。
方才还在与云映初说话的那位命妇惊恐之下,不顾礼数地慌张呼喊:
“侯夫人!”
“侯夫人——”
与她同时出声的,还有清凉殿霍然敞开的殿门,以及出现在殿门外的冯常侍。
云映初眉头一皱,扶着燕草起身。
冯常侍甚少有如此形色萧条的模样,冠戴虽如既往,但整个人却如失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