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问题。”
“你说。”越红看着他。
“首先,合同里没有写租期的时长。”时安之道,“不可能只有七天吧?”
“当然不是。”
越红笑了一下,那张红唇拧起来像一片纤细的落叶:“租期的长短,由租客自己来决定。我不能决定。”
“你什么时候集齐七枚印章,什么时候就能结束这个租期。”
“那如果我不想结束呢?”
“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完全可以在这儿住一辈子。”越红慢悠悠地说。
“会有这么好的事?”时安之表示怀疑,“合同上写你们不仅包住还包吃,真的假的。”
越红道:“千真万确。”
“不过,是不是好事,在我们这儿,不同的租客有不同的看法。”
时安之看着女房东浅色的眼睛,在暗淡的灯光下,那里面几乎泛出一种诡异的金色光泽。
这给他的感觉并不好。时安之重新垂下眼睛思索,纤细的手指一一划过那几个条款,又在某一条停下来。
“第二个问题。”他说,“能问吗?这七个印章是什么东西,要从什么地方得到?”
“只要住进来成为租客,这个问题就可以得到解答。”越红平静地回答。
“你不能直接告诉我么?”
“很抱歉,这方面我无法对租客之外的人透露过多讯息。”
——这就是你们的房子租不出去,只能到处发小广告的原因。时安之在心中吐槽道。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他重新看了一遍合同,把纸张轻轻翻回来,抬头看着女房东。
“你们这儿提供能穿的衣物么?”
时安之对她腼腆一笑。他本就比常人更消瘦些,此时还罩着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那件宽大的浅青色外衫,几乎没有任何版型剪裁,长度也就堪堪遮到膝盖,露出下面洁白笔直却细伶伶的两截小腿。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实在是没有衣服穿了。”
越红似乎也很轻地笑了一下,并没有觉得奇怪。大概她见到的黑户和流浪汉实在太多了。
“当然,我们会提供。”她说。
时安之耸了耸肩,对她伸出手掌。
“笔。”
红色的墨水笔落在他手心。时安之在粗粝的纸张末尾飞快写下一个飘逸的签名,落笔时才发现,自己的字迹要比想象中好看一些。
他签好名字抬头,发现女房东正漆漆地注视着自己。
“怎么?”
“你签得还真快。”越红喃喃道。
“哦,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时安之把合同推还给她。
“很少有人能这么快做出决定。”越红说,“你知道,租客们总是很挑剔,他们的问题非常多。”
“真好。”时安之淡淡地说,“听上去他们还有选择。”
对于有选择的人,他们也许考量到最后,并不会签下这张合同。但对于孤注一掷的人来说,他是站在一团迷雾中,前方全是黑暗,只能摸索出这条唯一的路,孤注一掷地走下去。没有其他办法。
越红不置可否,她收下那张租约,时安之红色的签名在她手下闪过一道鲜艳的火光,文字仿佛在熊熊燃烧。
她站起身,从身后的大柜子中取下一串老式的金属钥匙,递给时安之。
钥匙上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地写着“103”。
“那么,祝你好运,亲爱的租客。”越红说。
“欢迎来到‘无名之楼’,你的第一个租期,从现在开始。要来见见你的室友么?”
时安之没有衣兜,只能将沉甸甸的钥匙勾在小指上。他看着女房东,困惑地偏了下头:“我还有室友?你们租的是几人间?”
“空房不多了,这一轮租期格外满。”越红道。
她打开门,带着时安之向长廊深处走去,一边道:“你有一个室友,他也是刚刚入住。”
在黑暗之中走了几分钟,突然啪的一声,不知道越红按了什么地方,他们身边又亮起一盏小灯。
时安之看见,墙壁上嵌着一扇老旧的蓝色防盗门,锈迹已经有些斑驳了。门上用暗红色的油漆印刷着“103”。
他转头看了看越红。女房东也看着他,道:“用你的钥匙吧。”
时安之吸了口气,将钥匙塞进了门上的老式锁孔。转动得意外顺畅,很快,机关传来轻响,门应声而开。
暖白的光芒刹那将他淹没。
等时安之缓过那道光线,再睁开眼睛时,越红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他站在一间公寓门口的玄关处,脚下踩着一张柔软的地毯。
一个比他还要衣衫褴褛的流浪汉站在客厅,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两秒之后,男人向时安之冲了过来。
“——救救我!”他大叫,“我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