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流鼻血了!”旁边的女生低叫了一声。
实验室里骚动起来。有人递过来纸巾。老师也快步上前:“快,抬头,别低头!用纸巾按住鼻翼!去水池边用冷水拍拍后颈!”
齐淮霖被老师和同学簇拥着,走向实验室角落的水池。他顺从地仰起头,用纸巾捂着鼻子,但那血似乎流得很凶,很快浸透了几层纸巾,鲜红的颜色在他苍白的手指和下巴上格外扎眼。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身体因为维持仰头的姿势而有些摇晃。
萧无尘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滴管。那滴落在地上的血,那迅速被染红的纸巾,还有齐淮霖那瞬间僵住、随即被慌乱掩盖的、近乎绝望的眼神,像一连串重击,狠狠砸在他的视网膜上。
这不是普通的流鼻血。以齐淮霖现在的凝血功能和血小板计数,这可能是DIC(弥漫性血管内凝血)的征兆,是白血病最危险的并发症之一,意味着他体内的凝血机制正在全面崩坏,随时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内脏出血,尤其是颅内出血——致命的。
他必须立刻去医院。立刻。
周围的同学还在七嘴八舌地关心或议论,老师正在指挥人清理地面,并询问齐淮霖是否需要去医务室。齐淮霖摇着头,声音闷在纸巾后面,含糊不清:“没事……一会儿就好……老毛病……”
老毛病?萧无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齐淮霖试图推开搀扶他的手,试图站直身体,试图用平静(尽管失败了)来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危险的出血。
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攫住了萧无尘。他几乎要冲过去,抓住齐淮霖的肩膀,告诉他别装了,告诉他这有多危险,告诉他必须马上去医院。他甚至想立刻打电话给父亲,或者直接叫救护车。
但就在他脚步微动的瞬间,齐淮霖透过捂着鼻子的纸巾上方,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找到了他。
那双眼睛,因为失血和恐惧而显得异常湿润,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凶狠的哀求,和一种深刻的、令人心悸的警告。
那眼神在说:别过来。别说。别管。
萧无尘的脚步,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校医闻讯赶来,简单处理后,血似乎暂时缓了些,但齐淮霖的脸色已经灰败得像一张旧纸。老师不放心,让一个同学陪他去医务室再观察一下。
齐淮霖没有再看萧无尘,他用新的纸巾捂着鼻子,在同学的陪伴下,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实验室。地上那摊混合着试剂和鲜血的污渍,被值日生迅速清理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实验课继续,但萧无尘的心已经乱了。他机械地操作着仪器,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刺目的红色,和齐淮霖最后那个眼神。
放学后,萧无尘没有立刻离开。他等到教室里人都走光了,才慢慢收拾书包。他走到齐淮霖的座位旁,那里空空如也。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本摊开的化学笔记,字迹工整,但在某一页的页脚,有一小滴已经干涸的、不易察觉的褐色斑点。
萧无尘盯着那个斑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几乎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最终,他什么也没发,什么也没问。
他背着书包,独自走出校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齐淮霖此刻可能已经回到了老宅,一个人,面对着可能再次涌出的鼻血,或者更糟的情况。他也知道,自己又一次选择了沉默,选择了“不多管闲事”。
但这一次,沉默带来的不再是如释重负的轻松,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铅块,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每呼吸一下,都感到滞涩和艰难。
他抬头看向西边沉落的夕阳,那浓烈的橘红色,像极了今天下午溅落在地的那滴血。一种模糊的预感,如同逐渐聚拢的暮色,沉沉地笼罩下来。
有些事情,似乎快要到临界点了。而他,被无形地捆绑在这个秘密的边缘,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