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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选的路走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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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ICU外的走廊,重新坐下。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空洞。他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罗列:

1. 联系赵医生,获取Dr. Evans的初步回复。(进行中)

2. 整理齐淮霖全部病历资料(包括榕城初诊、临川各家医院的检查报告、江州赵医生处的记录、本次急救病历)。

3. 了解国际医疗转诊基本流程和所需文件。

4. 费用估算与筹措可能性调研(保险、慈善基金、借款……)。

5. 与王主任沟通,稳定齐淮霖病情,争取时间和治疗窗口。

6. ……如何让齐淮霖同意?

最后一条,他停顿了很久,画了一个重重的问号。

这时,ICU的门再次打开,一个护士走出来:“齐淮霖家属?病人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可以短暂探视几分钟。另外,关于住院手续和费用……”

萧无尘站起身,将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他看向护士,眼神平静而坚定。

“我去看看他。费用和手续的问题……”他顿了顿,“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快处理。”

他推开ICU那扇沉重的门,走了进去。里面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战场,充满了仪器的嗡鸣和生命的搏动。他一眼就看到了最里面那张病床上,那个被各种管线和仪器包围的、瘦小得几乎看不见的身影。

齐淮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但在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视线,看到萧无尘时,那空洞里,骤然掀起了一丝微弱的、复杂的波澜——是惊讶,是了然,是认命,还是……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

萧无尘走到床边,隔着防护装备,与他对视。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安慰。

萧无尘只是看着他,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说出了他奔波之路上的第一句,也是对齐淮霖而言,石破天惊的话:

“听着,齐淮霖。你选的那条路,暂时走不通了。现在,有一条新的路,很难,但可能有机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别放弃。其他的,我来想办法。”ICU里的灯光是恒定的冷白色,不分昼夜地倾泻下来,将一切都照得清晰而残酷。齐淮霖躺在病床的中央,像一具被精密仪器和透明管线束缚的、过于脆弱的标本。高烧带来的潮红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浸入骨髓的蜡黄与灰白。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一成不变的天花板,眼神空茫,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还在遵循生理本能艰难运作的躯壳。

直到萧无尘的身影进入他的视野,走到床边,隔着手套和防护面罩,与他对视。

那句话——“你选的那条路,暂时走不通了。现在,有一条新的路,很难,但可能有机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别放弃。其他的,我来想办法。”——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力道不大,却意外地激起了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涟漪。

齐淮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将视线焦点对准萧无尘。那里面不再是纯粹的绝望或空洞,而是混杂了惊讶、困惑、一丝本能的抗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悸动。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嘴唇翕动,需要很费力才能发出声音,“何必……”

何必管我?何必这么麻烦?何必为了一个早就放弃了的人,去搏一个渺茫到近乎可笑的机会?

萧无尘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只是平静地、甚至有些公事公办地,将接下来的步骤简要告诉他:“赵医生在联系国外一位顶尖的专家。你的病历资料我已经在整理。治疗费用,”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齐淮霖,“你父亲虽然不露面,但给你的生活费和治疗费应该一直很充足。你之前的账户里还有足够支撑当前紧急治疗和初步评估的存款,对吧?”

这不是询问,而是确认。萧无尘早就从齐淮霖对老宅的维护、对药物的获取渠道、以及他独自处理“后事”时透露的某种有条不紊中,推断出他至少在财务上并非完全无助。那个缺席的父亲,或许也只会用这种方式来履行最低限度的责任——给足钱,然后隐身。

齐淮霖沉默着,算是默认。钱,他确实有。这些年父亲打过来的钱,除了支付刘阿姨的工资和基本开销,大部分他都存着。生病后,林源医生开的药有一部分可以走医保,自费的部分和他的“私藏药”,都从这笔存款里出。那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足以让普通家庭咋舌,也是他之前计划“自己处理后事”的经济底气。只是他从没想过,这笔钱,或许还能用来买一个“可能的机会”。

“所以,经济上暂时不是最紧迫的问题。”萧无尘继续说,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道复杂的物理题,“关键是你现在的身体,必须尽快稳定下来,达到可以接受进一步评估和可能转运的基本条件。王主任他们会尽力。而你,需要配合。哪怕只是为了不浪费你已经支付的ICU费用。”

他把“配合治疗”和一个非常实际甚至有些冷酷的理由捆绑在一起,巧妙地绕开了情感上的劝说,更像是提出一个需要双方合作的“项目”。

齐淮霖看着他,看着萧无尘镜片后那双总是过于冷静、此刻却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的眼睛。这个人,曾经对他冷漠疏离,曾经被他视为童年不愉快的记忆符号,后来变成了一个机械执行送汤任务的陌生人,再后来,是撞破他最不堪秘密的知情者,是言语尖锐的质问者……而现在,他竟然站在这里,用一种近乎荒谬的笃定,告诉他“有一条新的路”,并且说“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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