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聿瞧着他背对自己望着外头发呆，干咳两声引起注意。走是不可能走的，反而故意奚落：“阿垒仔，你可别想不开跳下去。这才二楼，摔不死就半残，到时候问题解决不了，你也没被解决掉，不是更麻烦？要不……”

轻飘飘的尾音还在空气里打转，钢笔就戳了过来，笔尖虚点着陈垒紧绷的下颌线。

“我借你——哦不，我入股。你这废品厂，我收了！以后听本少爷的！保证给你盘活这堆垃圾！”

“滚你的！！！”

积压的怒火瞬间爆燃！陈垒劈手夺过钢笔，想也没想就往旁边狠狠一扔！

许聿瞳孔一缩，身体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接，钢笔险险捞回手里。脸上那层轻浮的假面瞬间剥落，眼神冷了一瞬。但下一秒，他又恢复了懒散的样子，只是手指紧紧攥住了笔杆。

“一个靠爹的二世祖，懂个屁的做生意！滚出去！”陈垒没注意到那一闪而逝的表情，只余怒火灼烧着理智。

许聿低头看了眼手中老旧的钢笔，肩膀慢慢松垮下来。他把笔小心插回胸前口袋，慢悠悠弯腰捡起地上那半截吊臂，在手里掂了掂。

“行啊，阿垒仔，脾气够暴。”他拖着欠揍的长腔，用裂口虚点陈垒，哼着不成调的粤语歌谣：“聿仔唔系垃塌塌，系阿妈嘅金笔笔~”

踢踢踏踏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下巴朝仓库扬了扬：“你是想存着当传家宝吗？这批货，可是连收废品的都不敢惦记哟~”

这句话精准无比地捅在了陈垒最痛的伤口上。

因为是贴了别人品牌和专利的货，公司负责人跑了，货出不去，品牌方又不愿承担。官司还将这批货推到风口浪尖，但凡有一只专利产品出仓，品牌方都能反手告他侵权！

胸腔里那口浊气被许聿这晦气话堵得更厉害了。刚因高小婕卖地汇来的钱而稍微松动的心弦再次绷紧。

“用不着你操心！”陈垒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噪音，眼中是困兽般的红，“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蛋！你也少在这里碍眼！你个傻仔金笔笔！”

许聿像没听见，拿着那半截吊杆晃出去，回头咧嘴一笑，刺眼又捉摸不透：“放心，我这就去搬。不过阿垒哥，你别光搞产品，也多看看‘国际贸易法’……还是说，”他故意拉长声音，“你也参与了？”

银发晃荡，不等陈垒回复，他就哼着曲，趿拉着限量球鞋，真的朝仓库那片狼藉晃荡过去。

留下陈垒一个人站在原地。

夕阳像脏污的金箔，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参与什么？走私？

陈垒心里那团乱麻一紧。那个负责人王海龙跑路后，他才知道那人私下有暗活，还被缉私局盯上了。但这纨绔废材怎么会提这个？还知道国际贸易法？

他抬头看向临时仓——许聿那小子擅自拆了货，正拿着个遥控车底盘对着夕阳研究。姿势依旧吊儿郎当，但脸上惯常的轻浮似乎淡了些，竟显出几分专注的侧影。

夕阳余辉照在他那头扎眼的银发上，在堆积如山的货箱里显得特别别扭，又有点说不出的怪。

陈垒心里咯噔一下。

房东说的“他能帮忙处理那批货”……不是随便说的？

“我入股。”

陈垒想到他刚说的。或者，听他的？

不！那就是个纨绔子弟，懂什么？这厂子，再经不起折腾了！

陈垒使劲晃了晃脑袋，好像要甩掉什么脏东西。

但这只像猫一样、突如其来闯入他濒死世界的二世祖……

真的，能只当个碍眼的摆设，放在那里不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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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惨白的灯光下，陈垒指尖的烟积了长长一截灰。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小婕卖地的钱一笔笔到账了。他看着银行APP里那串数字，像摸着烧红的烙铁。

烫手。更烫心。

这是救命钱，也是剜心刀。每一分都得用在刀刃上，但刀口太多，钱太少。

他深吸一口气，憋闷感呛得喉咙发紧。眼神不自觉又回到了窗外那堆被判了死刑的货上——要怎么处理掉，才是当前最大的问题。光堆在这，每天就要花上万的仓储费！

窗外，几声突兀的虫鸣钻进耳朵，刺得神经一跳。

该死。这本该是机器轰鸣、灯火通明的时刻。

死寂的工厂像个巨大的坟场。

“操…”他摁灭烟头，突然想起仓库里还窝着那只“猫”。

一股不好的预感攫住他：熊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陈垒起身，冲向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