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闻到了塑料燃烧的焦糊,火焰舔舐皮肤的刺痛与奶奶的呼唤。不行,他必须过去,奶奶一定在找他。
“听着!”许聿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恐慌,“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你根本进不去!那里全是警察!消防!还有……可能还有我爸的人在盯着!就等着你出现!你回去,就是坐实了你‘葬身火海’,或者直接‘畏罪潜逃’!你奶奶……你奶奶她……她如果知道你‘死’了……”许聿的声音哽了一下,不祥笼罩了他,陈垒的奶奶,肯定受不了这刺激!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陈垒早已不堪重负的精神彻底断裂。
他瞳孔瞬间扩散到极致,里面倒映的火光仿佛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气音,全身的力气全被抽空。
他不再挣扎,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软,直直地顺着墙壁滑落下去,瘫倒在地。
脸色由惨白转为骇人的青灰色,嘴唇发绀,双目圆睁却空洞失焦。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即呼吸变得微弱、浅促,似乎随时会断绝。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四肢冰冷僵硬,开始不受控地抽搐。
“陈垒?!陈垒!”许聿骇然发现陈垒的状态急剧恶化!他立刻扑跪下去,手指探向颈侧——脉搏微弱、快速、紊乱,鼻息浅促欲停。
巨大的恐慌淹没了许聿!远超父亲的威胁与枪口的恐惧,他以为陈垒的心脏真的停止了!
“不!你不能死!陈垒!醒醒!看着我!!”许聿所有的冷静、算计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极度的恐惧让他失去了判断力,以为陈垒刺激过度心脏骤停。
他慌了神,将陈垒放平在地,双手交叠,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按压在他胸膛正中!
“砰!砰!砰!”
每一次按压都沉重无比,带着许聿绝望的嘶吼。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
“呼吸!给我呼吸!!陈垒!”
他一边按压,一边对着陈垒毫无反应的脸咆哮怒吼。他甚至忘了标准流程,应该先抬头后仰开放气道。猛地就捏住陈垒的鼻子,深吸一口气,俯下身,不顾一切地将空气强行渡入陈垒冰冷的口中——
呼——吸——
呼——吸——
时间在窒息中凝固了。
安全屋外,消防车凄厉的警笛声依旧在夜空中尖啸,像为这场毁灭奏响的哀乐。
安全屋内,只剩下许聿沉重急促的喘息、心脏按压的闷响,以及他一遍遍徒劳的、带着哭腔的呼喊:“求求你……活过来……是我错了……都是我……”
悔恨啃噬着许聿的心。他看着身下这张毫无生气的脸,想起他在工厂里专注的侧影,想起他面对工人时强撑的脊梁,想起他宁死不屈的宣言……是他,亲手将这束光拽进了地狱,引来了这场焚尽一切的烈火!是他,间接害死了陈垒的“命”!
不知按压了多久,重复了多少次人工呼吸。
许聿的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汗水模糊了视线,绝望即将将他淹没。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以为陈垒真的在自己眼前死去时——
“呃……咳……咳咳咳!”
身下的人猛地抽动了一下,因为过度换气的缓解,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
陈垒紧闭的眼睑颤抖着,一丝微弱但清晰的气流从口鼻中涌出!青灰色的脸上开始艰难地恢复一丝微弱的血色。
许聿浑身脱力,整个人瘫倒在陈垒身边,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他颤抖着手,再次探向陈垒的颈侧——脉搏虽弱,但已有了规律!呼吸虽急,却不再是濒死的浅促!
他人依旧昏迷不醒,但那种骇人的死气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度昏迷的灰败。
许聿深吁了口气,全身还止不住地发颤,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了上来,他瘫软在地,眼睛里全是陈垒这具像死尸的躯壳,胸堂微微起伏。
许聿缓了一会,艰难地伸手,指尖还不可置信地碰了碰陈垒的手臂,感受着那微凉但真实的体感。
有温暖,热的。他人还在。
许聿闭上了眼,暗松了口气。
窗外,火光未熄,而他们的前路一片至暗。
“妈妈,我该怎么办?”
许聿紧紧握着钢笔,看着虚无,无助地祈求……
加密手机一直震动,他僵硬地掏出。一条加密新闻推送弹出,标题灼目:
【阳光玩具厂大火后续:疑似厂长陈垒未能及时逃离火场!亲属悲痛过度送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