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压抑和焦灼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次心跳都像在倒计时。

许聿高烧引发的急促喘息，混合着伤口深处脓毒感染散发的甜腻恶臭，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八索持续为他注射强效抗生素和退烧药。终于，在药物和意志的拉扯下，许聿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有一层厚重的水雾模糊晃动，他费力地聚焦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头顶那片刺眼的天花板，以及旁边那个熟悉的模糊轮廓。

“……八……索……”喉咙干裂灼痛，许聿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

“醒了？”八索依旧毫无波澜，“芯片录音拿到了，算你命硬。”

他没有一句多余的关心，甚至没有看许聿的眼睛，迅速地将那张沾满血污的微型存储卡插入一台特制的解密设备。屏幕亮起，复杂的解码程序开始高速运行。

许聿瞳孔微缩，想扯动嘴角，却牵动脸上的淤伤，只发出压抑的抽气。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沉默的陈垒。

陈垒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黑色钢笔。用一块酒精棉布，极其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笔身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仿佛要将某种残酷的印记彻底抹去。

八索连跟他争辩都觉得浪费时间，只是让他认清现实。复仇，不可能没有牺牲。现在是许聿，或者明天是他，或者是八索自己……反正不管是谁，目的只有一个。也是那个最终目的，才将他们束缚在这个地狱。

察觉到许聿的目光，陈垒转过了头。镜片后的眼神复杂，或担忧，或愤怒，或还有未消的恨意，如暗流激烈地冲撞。

最终，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紧抿着唇，几步走到床边，在许聿茫然的目光中，将手中那支刚刚擦拭干净的的钢笔，轻轻覆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干净了！”陈垒的声音有一种倔强的固执，“这是笔！不是武器！”

许聿怔住。

额头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带着金属特有的光滑和冷硬，却奇异地穿透了高烧的混沌和身体的剧痛。像一滴冰水落在滚烫的烙铁上，瞬间激起一片白茫。

恍惚间，他又感受到多年前，妈妈带着温柔笑意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间，她的气息，她的低语……她的笔，被陈垒擦干净了，重新放回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难以言喻的酸楚和一股微弱的暖流，冲撞着他冰冷麻木的心房。

“好了，时间不多了，你必须回去。”八索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他没有看许聿，目光紧盯着陈垒，更像在警告他：“他不能留在这里超过两小时。许世勋的人不是摆设，一次‘透气’失踪太久，下次再想出来就不可能了。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许聿惨白的脸，“他们一旦发现他脱离掌控，第一反应不是找他，而是会立刻控制陈琛。用你妹妹来钓他，或者逼你现身。我们，没得选，他必须回去！”

陈垒浑身一僵，护在许聿身前的手臂肌肉绷紧。妹妹是最后的软肋，是许聿维系他生命的枷锁，八索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惧。冰冷的寒意浇灭了他部分的怒火，只剩下更深的无力感和焦灼。

“那怎么办？他这副样子怎么回？再说，许世勋对他越来越不信任，他的伤，感染要是处理不好，肯定也会引起怀疑。这情况你还让他回去？简直就是送死！”陈垒的声音嘶哑，“我们不是已经拿到很多证据了吗？港口碎片、资金流、外围名单……难道还不够？”

“不够！远远不够！”八索果断拒绝，“这些顶多算皮外伤！他有专业的法律团队，你说，走私？判多少年？十年？二十年？！以许世勋的手段和财力，操作减刑，几年就出来了！他绝对会全员灭口清除干净，到时候，我们所有人，包括你那宝贝妹妹，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他猛地指向正在解析的录音文件和同步调出的几个模糊监控片段。

设备发出轻微的蜂鸣，解密完成。刺耳的电流声后，许世勋的声音从扬声器清晰地传出，背景隐约有某种沉重的机器轰鸣：

“……（贸易战订单多……但不好走……）那个王海龙吞的货，必须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等彻底干了，连那批货一块送过去！敢吞我们的东西，炼成琥珀亲自给我去向客户道歉！”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狠。

“炼成琥珀？”陈垒心一跳，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让他近乎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