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的病房内无风自起，将被子的四角掖好，椅子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到病床边，鬼灵在椅子上坐下，自然得和来探病的家属没有区别，接着，他伸手握住了伴侣的垂在身侧的手。

明显的温度差异再一次提醒了他，两人已是阴阳两隔。

爱人的温度让他无比贪恋，但他更不愿将爱人的手浸染得冰凉，森阳用力量托起烧好的开水壶，带着它无声飘入病房自带的洗手间，将滚烫的热水浇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森阳等待了一会儿，确认手的温度不会过冰也不会过烫后，才带着水壶重新回到病床边，他重新握住祝黎都的双手，低声喃喃：“都说人鬼殊途……我偏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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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黎都能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做梦，四周都是黑暗，他被失重感所包裹，往未知的深渊不断地坠去。

奇妙的是，他没有感到丝毫不安，仿佛这本该就是他的归宿。在无尽的坠落中，他将身体蜷缩，抛去五官感应，让自己溶于这片黑暗，泯灭认知。

直到一声声满含悲伤的呼喊惊醒了他，那是他熟悉的爱人的声音，他的爱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从遥远的上方传来。

他重新睁开了眼睛，凝视着黑暗中的某一点。其实他很明白，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终止这场坠落，甚至有力量重新上浮。

但是没有这个必要，这样对森阳才更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有这么一个近乎直觉的判断，同时他也选择无条件地相信。

就在他打算重新闭上眼的时候，悲伤的呼喊戛然而止，黑暗重归寂静，但在下一瞬，凄厉的尖啸炸响了整个空间，那仍然是森阳的声音，他仍在呼喊自己的名字，但声声泣血，仿佛要化身鬼神将他从这里拖出一般。

然而他的意识却在这一声惨过一声的尖啸中慢慢模糊，怎么说呢，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感。

当未来的祝黎都重新想起这个梦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由得感慨一声离大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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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醒，精气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的祝黎都看了看时间。自己睡了三个小时左右，时钟指针显示现在已经来到下午。虽然感觉自己做了个奇怪的梦，但基本回忆不起内容，只记得森阳在大哭特哭。脑内打架几秒后他就毅然放弃了回想。

环顾四周，病房里不见森阳的身影，想必是听进了自己的话，抓紧时间争分夺秒掌握控制力量的技巧去了。

用双手撑起身体时还不由得感叹，还好即使结婚了也没落下健身，不然还得请个护工来帮忙。他自己是不太在意这一点的，但鉴于身边还有森阳这个非人存在，他怕出个意外给护工造成不可磨灭的阴影，那可就真的造孽了。

床头柜上摆着一份用保温盒装好的丰盛饭菜，也不知道森阳是用什么法子给他弄来的。祝黎都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清一色都是自己喜欢的菜色，忍不住笑笑，不客气地开始大快朵颐。

在他吃完饭，慢悠悠喝着温水时，手机恰好在这个时候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眼，是友人发来的消息。在森阳成鬼的当天，也就是昨天，他委托友人帮了个忙，现在事情办妥了，友人已经到达他所在的城市，问他在哪里交接。

寥寥几字告诉友人自己现在的所在位置后，祝黎都靠着双臂将自己挪到了电动轮椅上，适应了一下操纵杆的手感，在几次差点撞到墙上后，终于大致上手了。接着他就准备出门去放放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等待即将赶来的友人。

还没等他伸出手触碰到门把手，病房门就自动打了开来，发出了“吱呀”的声音。乍看上去像是被风吹开了一般，不过病房中骤然出现的阴冷气息，显然昭示了谁才是真正打开它的“人”。

“森阳？”祝黎都偏过头低声唤着，眼前并没有浮现出森阳的身影，只是他感觉到颊边碎发被无形冰冷的手轻轻拨到了耳后。

森阳肯定是在的，只是隐匿了身形，也又一次证明他的力量相当厉害，甚至能蒙蔽天生就能看到鬼灵的眼睛。虽然自己多努力的话，应该就能看到刻意藏匿身影的森阳，不过也没必要刻意破坏他的乐趣。

祝黎都再次操作起轮椅，向着电梯间的方向移动。

在祝黎都等待电梯的时间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时不时就被无形的力量戳一下，不用思考都能知道这是森阳仗着无人能看见而在用手指戳他。

漂亮的青年总是对这种幼稚的事乐此不疲，即使是死亡也没带走他的习惯。

进入电梯后森阳就停止了这种小骚扰，轿厢内部上方的监视摄像头正常运作，虽然大概率不会有人注意到祝黎都脸颊的小变化，不过这个时候心情颇好的森阳愿意去计较这些小细节。

他乐于看到爱人因为自己而产生变化甚至苦恼，却不想让他人因为琐事来烦扰祝黎都。

电梯在中间的楼层停下，轿厢门打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医生走了进来，脚步虚浮，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祝黎都用余光观察了他一眼，看外表年纪估计还是个规培，这副虚弱模样应该是刚上完一个忙碌的夜班，真不容易。

那名医生进来之后一眼都没有看电梯楼层表盘，而是径直走向了电梯的角落，在那里缩得像个落水鹌鹑。

他的背部与轿厢墙壁紧密贴合，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可怖的东西紧逼着他一般，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他一直在瑟瑟发抖。脸上的神情比起紧张，更偏向竭尽全力绷着，不让自己的表情崩坏，就像如果不这样做就会有什么骇事发生。

当电梯门合拢的那瞬间，医生的身体极大幅度地颤抖了一下，还抑制不住地从喉咙溢出惊恐的尖叫。他丝毫不管祝黎都向他投来的疑问眼神，只是自顾自地抱头蜷缩在那里，让祝黎都都想感叹一声他柔韧性挺好，脑袋都快缩到肚子里去了。

很快，祝黎都就明白了医生陷入恐慌的原因。

他沉默地看着骤然变得漆黑的电梯轿厢，闪烁着刺目红光的楼层显示屏，以及前方不远处五官破碎脖子扭曲，浑身血迹斑斑，显然不是活人的家伙，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个常识。

医院这地方，招鬼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