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对上了——虽然在头发的遮挡下根本看不见，但森阳就是有这种感觉。此时的他仍然怀着纯粹的好奇，颇有兴味地仔细打量着碟仙，反正他现在已经不是人身，不需要像十队那些辅助者一样不可视鬼神。

而且……

在对视中，碟仙轻颤了一下，将自己的视线移开，森阳则仍旧观察着他，确定地得出结论。

单纯地比拼力量的话，碟仙绝不是他的敌手。

并没有察觉到两个鬼灵之间小比试的祝黎都，在碟仙盯住他时点头，碟仙便扭回头，将自己的食指请放在碟底，与召唤者的食指间隔约两指的距离。

即便如此，召唤者的手指仍因碟仙身上自然萦绕的鬼气而有些发紫。

“碟仙碟仙，请告诉我，我们正在调查的事件中，是否有鬼灵参与促成此事？”

否。

“碟仙碟仙，请告诉我，事件是否与相关的视频、梦境中出现的人物有关？”

是。

“碟仙碟仙，请告诉我，始作俑者是不是目击者葛深明？”

否。

“碟仙碟仙，谢谢你的解答，碟仙碟仙，请归位。”

说出送走的咒语时，召唤者的嘴唇已经因为冰冷的鬼气完全变成紫色，就连身后提供支援的辅助者们也是脸色惨白，但无论如何，他们确实按照规则完成了正确碟仙仪式。

祝黎都起身，手指拂过桌上的纸和碗，青金色的火焰随即灼烧，却并没有烧坏两样东西，只是将附着在其上的鬼气烧了个干净。

他又向温队长伸出手，后者会意地将一张符咒交给他，他随手丢在碟仙坐过的蒲团上，将鬼气封锁在其内。

“好了，今天的工作结束，你们休息完把东西收拾好就可以打卡下班了，事情明天再讨论。”

掏出手机成功打卡，祝黎都对着还在缓神的十队人员挥挥手，潇洒地离开了对策局。

注意到跟着森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祝黎都便问他怎么了。

“不是，这家伙怎么跟着我们一起走了？”

森阳指着落后他们一步的红袍鬼灵——十队确实成功“送走”碟仙了，他们之间的因缘被切断，但碟仙并没有消失，反而是很自然地跟着祝黎都走。

“和朋友一起下班，一起走段路怎么了？”

回答的并非祝黎都，而是碟仙。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后天被烧坏嗓子一样。

“……朋友？”森阳挑眉。

“是啊，我们可有十多年的交情了，比你们认识还要早呢，嘿嘿。”

碟仙的怪腔怪调一下就被森阳察觉出来，他皱起眉，眼神变得有些凌厉。

祝黎都就在此时握住森阳的手。

“不要逗他。”这是对碟仙说的。

“我还只有十来岁的时候净化了身为恶鬼的他，并帮他打通成为碟仙的通道，算是对他有恩。所以为报答恩情，他愿意优先回应对策局的召唤，且不会做多余的干扰。”这是对森阳的解释。

“唔，我知道了。”

森阳的气息平和下来，他只是不喜欢祝黎都对他有所隐瞒，但从不会怀疑祝黎都对待他的心意。

碟仙看着他们牵手的模样，轻啧一声。

“真没想到你恋爱结婚后是这样子，不过人鬼殊途，劝你们早为以后——”

话还没说完，他藏在发丝后的眼睛骤然因为恐惧瞪大。

刚才还颇有人情味的森阳此时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怨毒刺骨的力量正强势地全部压向碟仙，即使他的身上有“规则”的保护，他仍然感到了令鬼灵窒息的重压。

而这恐怖的力量碾压，在祝黎都伸手遮住伴侣眼睛时戛然而止，碟仙无力地倒在地上，看着祝黎都在森阳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碟仙的意识有些混乱，他想着，那股力量极为强悍，但又让他有些许熟悉，他无法准确回忆，想要深究时却立刻感受到比之前更可怖的濒死威胁。

他又抬头看向祝黎都，后者注意到他的眼神，对他轻摇头，碟仙咬唇，不甘地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森阳的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

他的丈夫仅仅是凑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我承诺过，要走要留的选择权都交给你的事，忘记了？”，就让他立刻平复下来，甚至焦急地抓着祝黎都的手，连声解释自己没有忘记，只是不喜欢别人说他们的事，一时愤怒上头才有点失控。

看着慌乱的森阳，祝黎都也没法长时间绷着脸，他捏捏爱人冰冷的脸，再次牵住他的手，往地铁站走去。

碟仙确实越界了，以后还是减少与他的接触为好。

从他行动里看出他并没生气的森阳放松下来，不再纠结有关碟仙的话题，转而与丈夫讨论起晚饭菜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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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着从菜市场买回的蔬菜和肉，祝黎都挽起袖子进厨房准备晚饭去，森阳则在旁边帮着打下手，一人一鬼倒端得一派温馨和谐。

就在森阳刚清洗完韭菜时，祝黎都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看着正忙着切土豆腾不开手的丈夫，森阳按照他的指示将手机拿出，打开免提。

一个丧到极点的少年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

“叔，救命。”

“我好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