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向荆整理着视频会议中大家提出的疑问,提取出重点进行询问。
“不瞒你说,感觉到后期的时候,就连我的脑子也开始不清楚了。我会突然想干脆一家人都死掉好了,这样也不孤单,遗嘱也是在那时写好的。”
“写遗嘱的那天,小铎和明明——他的好朋友葛深明正准备出门玩。我写完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明明正好回来拿小铎忘带的球,看见我后,他就跟我说,叔叔,你去洗把脸吧,你看着很不清醒。”
“我就听他的话去洗了脸,然后才意识到我刚才都做了些什么糊涂事。我正打算去销毁掉那份遗嘱,但在那时接到了电话,有好心人发现我妻子在路边大哭,拿了她的手机打给我,我担心妻子出什么事,就出门接她去了。”
“那天晚上,我本来打算等儿子睡下后和妻子好好谈谈,让她不要担心给我们添麻烦什么的……结果就发生了意外。”
夫妇俩生前关于此事的记忆也就到这里,正当十队的人准备向他们提问时,祝黎都抢在他们前面开口。
“孙夫人,方便的话能告诉我一下你的生辰八字吗?”
温婉憔悴的鬼灵一愣,倒是没有拒绝,现代人对这些不太清楚,但成为鬼灵后,前尘往事就如清晰的记录一般,使得她顺畅地说出祝黎都所需要的信息。
点点头,祝黎都示意十队继续他们的工作,自己则坐到一边,还没开始根据生辰八字测算信息,森阳就反应过来,按住他的双手。
【不准算!】
此前祝黎都和他说的,婚前替友人算命的事他还记忆犹新,对于事件真相的那点好奇,根本比不上祝黎都的身体康健重要。
【没事的,阿阳。】
祝黎都知道森阳在担心什么,他宽慰着警惕到发抖的伴侣。
【我要来她的生辰八字只是算算她基础的命理,并不涉及更深层次的断事与趋避倾向,所花费的精力很少,不会影响到我的。】
森阳闻言,定定地注视着祝黎都的脸,他的目光并没有对上祝黎都的双眼,而是在他面容上不断逡巡着,从其他面部细节中判断话语的真实性。
最终森阳虽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松下手上力气,不再呈现对立姿态,这是默许的意思。
祝黎都干脆一手与他牵着,另一只手掐指辅助排盘解盘,快速地建立起有关孙夫人命理的信息基盘。
整个过程中,森阳一直默记着祝黎都的算解步骤,黑雾传给他的知识当中也包括卜算之术,只是森阳本能地拒绝调用这项知识,所以才会闹出刚才和祝黎都的分歧。
某种程度上来说,森阳对自己的直觉相当信赖,直至现在他依然不知缘由地抗拒着,因此虽然记住了祝黎都的行动,却无法对此进行理解,这微小掌控欲的缺失令他有些许烦躁,但不足以让他去对抗更深层次的本能。
在这次的卜算上,祝黎都确实没有骗森阳,而孙夫人的命盘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她是蕴鬼之体。】
所谓蕴鬼之体,即是活人拥有阴鬼命数,但一般来说,除了体温较常人要低一些,碰上灵异事件的可能性稍微高一些,其实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但在鬼灵看来,这样的人类极为适合寄宿,蕴养他们,使他们获得更为强大的力量,与更为凝实的魂体。
有了关键词的提示,森阳很快根据脑中的知识,推断出孙夫人背后的真相。
她在某一天因为蕴鬼之体而被鬼灵寄宿,阴气会加重人的内心负面情绪,而孙夫人因为体质的关系,受到的影响是一般人的数倍之重,导致她时常精神不稳,陷入崩溃状态,最终引发“意外”。
多可悲,鬼灵的一念之差,毁灭了原本能够幸福生活的三口之家。
【你打算告诉他们这件事吗?】
虽然这么问,但是森阳已经猜到祝黎都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没有必要,有关这件事我之后会去做处理,他们的残魂知道真相,很可能会生出不必要的怨念,徒增麻烦。】
特灵队里倒也是有掌握卜算之术的队员,但是他们的熟练程度远不如祝黎都,真等他们算出来,残魂早就不知散去多久了。
【你还打算去处理?好吧,反正带上我就行。】
现在的祝黎都和他可不会有任何距离,森阳丝毫不理会即使是爱人也应当有一定距离的相处之道,巴不得和丈夫永远当对连体婴。
好在祝黎都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对于森阳的黏着没有丝毫抗拒,理所当然地应和。
【不会丢下你的。】
做好秘密行动的约定,十队对于孙家夫妇的问询也差不多结束,除了之前说的那些,比较有用的信息就是孙夫人提过的,有关孙铎好友葛深明的事情。
“我们也曾应邀去过葛家几回,有一次,我偶然听见他们家的保姆在闲聊,她们怀疑小少爷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因为他准确地说出了一位保姆三天前刚去世的父亲的死因。”
孙夫人继续回忆。
“半个月后我去葛家接小铎的时候,那一批保姆全都换了,葛夫人跟我说是原来的那些保姆工作不太上心,便把人都给辞退了。”
“这么一说……老婆,小铎以前说的和明明第一次碰面的过程,你还记得吗?”孙先生受到提示也想起了关键信息。
“嗯?他确实有说过,说是看到一个独自往巷子深处踢球的小男孩,每次踢球进去不久后,球就会被踢回来,小铎很好奇,就往那巷子里扔石头,结果被小男孩,也就是明明骂没礼貌,两个小孩接着就开始吵嘴。”
对于儿子的点点滴滴,孙夫人记得犹为清楚,陈述完后,她才意识到这其中的微妙。
“难道说……”
“我们当时都以为小铎天马行空,加了点夸张要素进去,觉得是明明和在巷子中的另一个小孩在玩。”
从答案倒推过程,便能发现很多疑点。
“当时的明明,很有可能是在和看不见的存在玩耍,也就是说,他或许确实有像你们这样奇特的能力。”
葛深明很可能拥有能力,这条线索成为了十队此次的最大收获。
“但是不对啊,根据那位给我们的信息,葛深明并不是始作俑者?”
远程连线的十队队员中,仍有人耿耿于怀与碟仙信息的矛盾点。
“但葛深明很可能跟事件有关,即使他不是引发事件的源头,也有可能参与其中。”
队长温可迅速做出判断。
“我们有必要和他见一面。”
祝黎都并不反对这点,作为整个事件中唯一到现在还活着的人,接触葛深明只是或早或晚的事情。
得到祝黎都的首肯,温可立刻让留守对策局的队员着手联系葛深明,他们则准备驱车赶回谈城。
“祝顾问,这两位的残魂……?”
“本来就是强行凝聚的残魂,就算不做什么,过不了多久也会自然消散。”
这就是不必动手驱散的意思,会意的温可和穆向荆自然没有反对。
他们稍作收拾,与两位残魂告别,留他们用最后的时间独处,就准备离开。
“祝、祝先生,你们是要去见明明的,对吧?”
孙夫人有些不安地喊住他,得到祝黎都的点头回应。
“如果可以,请别对那孩子太凶,他虽然话不多,但是个很好的孩子。”
残魂唯独对于时间流逝不敏感,她口中那个沉默的好孩子,在这么多年里很可能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不过这种煞风景的话没必要说,祝黎都本来也不打算使用什么强硬手段,这么一个小请求自然可以顺势应下。
“还有,如果……如果你们后面能见到小铎,请帮我们带给他一个道歉。”
“爸爸妈妈没能陪着你,也没保护好你……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