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五年前遭遇那死亡现场的冲击后,他因为受到强烈刺激而神智不清,为此不得不休学,在家人的陪同呵护下整整休养了两年,才算摆脱当初的阴影。
返回校园的他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努力,再加上即使休学,葛家也有请家庭教师为他补课,因此他顺利追上同龄人的学业进程。
比较值得在意的,就是他除了每年必去孙家的坟前祭拜外,似乎还将孙铎的坟当做了自己的心灵慰藉处,发生大事小事他都会去那里坐一阵子,看守墓园的工作人员都对他很熟了。
十多年下来,葛深明并不是没有交到其他要好的朋友,但孙铎在他的心中仿佛永久地烙下了印记,友人来来往往,只有前往孙铎坟墓的行程至今未曾中断过。
祝黎都凝视着屏幕上并排的两个名字,没一会儿就摁灭手机屏幕,转移视线——车上颠簸,手机看久了要晕车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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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一行人返回对策局时,其他在外执行的特灵队也完成他们的任务圆满归来,正在由专门负责祛除灵障的人员为他们去秽。
祝黎都在办公室里阅览过他们提交过来的报告,每支队伍都严格按照他的指示执行指令,结果也很显著,任务被顺利完成,鬼灵恢复平静或是前往转生之地,人员也没有显著损耗。
在这几份报告上唰唰盖上“通过”的红章,还在潜心研究鬼面皮相的森阳闪亮现身——可视意义上的闪亮,森阳像是全身装满了大功率柔光灯,祝黎都看他都几乎只能看出个人型轮廓,五官都淹没在光芒中。
“黎黎,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身上暖暖的,难道是要诈尸的预兆?!”
鬼灵惊慌失措地摸着自己的脉搏,好吧,还是没有脉搏,但这股流过全身的暖流让他不适应极了。
“你已经火化了,怎么诈尸?”
祝黎都只消看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是小徐医生他们的愿力开始生效了,别担心,这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十分钟过去,森阳万念俱灰地升到天花板上,充当这个空间内最大功率的灯泡。
半小时过去,祝黎都开始寻思,自己要不要去把其他灯关了,森阳单独发出的光芒足以匹敌全开的其他灯。
一个小时过去,一道光在祝黎都面前不停打滚。
“我是不是真变不回去了?我不要啊,我现在看你都看不清,你也看不清我……我不要这样!!”
祝黎都将这道光抱起来,摸索着安抚轻拍他的背。
“没事没事,亮度已经开始回落,马上就能变回平时的阿阳了。”
就在森阳打算假借心灵受伤,从祝黎都这里讨点甜头的时候,祝黎都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祝顾问,对策局全员已经集中在训练场。”
尽职尽责的谢助理没有开门进去,只是隔着门向祝黎都进行告知。
祝黎都在进办公室前说自己有事要通告,让她在一个小时后召集对策局所有人,她显然将这件工作完成得一丝不苟。
“好,我马上就过去。”
谢助理得到答复后便前往训练场,她也是对策局的一员,这次的通告范围自然包括她。
花了点时间安抚好森阳的情绪后,祝黎都带着他前往训练场,路上森阳不太高兴地嘟嘟囔囔着,说自己费心设计的鬼面皮相全被这个拉满的柔光毁了,现在只能顺应这个柔光效果,临时重新设计一下了。
祝黎都倒是觉得因祸得福,他有幸见识过森阳此前设计的大作,怎么说呢,离人和鬼都很远了,只能用“不可名状”这个词语来形容。
要是同事们见了,肯定一半要去找心理委员排解一下,一半淌着口水夸赞他祝黎都本事逆天,还能契约一只克系神话生物。
怀揣着天马行空的想法,表面仍然不动声色的祝黎都在众人的目光下站上了小高台。
大家的脸上基本都是疑惑的神情,也难怪,提前听到点风声的也就穆向荆和温可,这两人都是守规矩的类型,没有祝黎都的允许,他们是不会擅自透露任何信息的。
“快到下班时间,我也不浪费你们的时间。”
祝黎都懒得说那些社交辞令,也没打算给他们一个铺垫来接受,直接将核心要点说出来。
“前段时间我与一位鬼灵订立了契约,今后他将会协助我的一些工作,你们大概避免不了和他有或多或少的接触,所以在这里做个简单的介绍。”
随着祝黎都的话音落下,还在消化他带来的信息的众人就看见一双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骨手按在祝黎都的肩膀上。
顺着那双手继续看,剩下的躯体几乎都被宽大的米白色斗篷所覆盖——又或者说,斗篷是敞开的,然而他们始终只能看到一片光芒,根本无法瞥见它的身躯,只除了一个用挂绳串起的木雕吊坠,它未被光芒吞噬覆盖,在鬼灵的脖颈上耀武扬威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向下看,和普通人无异的双脚没有穿鞋,赤足站立着,双脚的脚腕上都有形似荆棘的红色刺青,宛如精美的镣铐。
向上看,鬼灵的脸上戴着一张厚实的白色面纱,面纱几乎遮住了它的全脸,唯独露出额头的部分,一只过分巨大的眼睛在额头部位张开,几乎占据了整个脑门,占据眼眶90%的黑色瞳仁专注地盯着比它渺小许多的祝黎都。
尽管它未曾向他们投过去分毫目光,但所有在场的人都能清晰地感知到某种被窥视感——自己的一举一动尽在它的掌握之下,盲目采取行动很有可能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你们可以称呼它为‘晄’。大部分工作时间它都会在,但我不建议你们对他有太多好奇心。”
祝黎都一本正经地警告他们,不能说这里面全然没有占有欲作祟,但更多的还是为同事们的安危着想。
至于“晄”这个名字则是之前一人一鬼商量好的,总不能没有个对外的称呼,晄含有日光的意思,变相地等同于阳。
“不要在他隐藏的情况下擅自试图去窥视他,会被狠狠诅咒的,而且要解开很麻烦,等解开的时候命都要去半条。”
话要半真半假地说,解开是很麻烦,要先解析诅咒的力量性质,再专门针对这点绘制驱邪符咒,按照祝黎都对特灵队这些人的能力评估,差不多齐心协力花一周才有可能办到。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中诅咒的人精神彻底崩溃了。
当然,这诅咒对祝黎都和森阳来说,并不比掸去身上灰尘难,不过这点就没必要透露了,免得有人觉得祝黎都会为他们的好奇兜底。
扫视一圈底下人的脸色,敬畏的有,恐惧的有,崇拜的也有,至少在此时,所有人都显得非常安分。
这倒是有点出乎祝黎都的意料,就连平时因为天赋比较好而相当滑头的那几个,也像鹌鹑一样缩着脑袋,老实得不行。
他完全忽略掉了一点,森阳对他来说是亲密无间的爱人,是全身心交付彼此的存在,因此没有任何害怕的必要。
但在对策局的其他人看来,眼前的这只鬼灵远远超越他们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恶鬼,光是平静地站在祝黎都的身后,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们也能感觉到鬼灵的阴冷气息充斥满整个空间,自己的生死都在它的一念之间。
还有一点,就是御鬼之术。
虽然对于祝黎都及其家族的人来说,这并不是多么难的技术。他们这些应魂人自小与鬼灵打交道,早已克服人面对鬼时自然会产生的恐惧之心,因此更能以平等的视角去应对交流,也能与其订立契约进行合作。
但对于对策局这些后天才开始钻研的人来说,在实力不济的情况下还要保持平常心实在太难,因此特灵队虽然称得上各有所长,却唯独没有任何人掌握御鬼术。
他们早已知道自己与祝黎都之间存在无法跨越的鸿沟,只是此时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这帮人心里的万能度又上涨的祝黎都,看了眼训练场的电子时钟,愉快地拍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到时间了,下班吧大家。”
万能的祝顾问也免不了下班带来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