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项指责重重地压到孙铎头上,使这个青年的脸色变得惨白,眼睛在眼眶中颤动着,精神已经来到不安定的边缘。
十队的人都有点看不下去,虽然祝黎都说的都是事实,但这实在有些过于残酷。
孙铎虽引发了事件,但并不是怀着恶意的,也并不知道还会引发这样的后果。但在他们为孙铎说话之前,青年反而先注意到他们的意思,出声阻止了他们。
“我以前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才会变成这样,祝先生和明、花同学虽然严厉,但他们都没说错。”
不过孙铎还是接过他们好意递过来的镇定清心符,尽量保持自己精神的稳定,至少不要在现在崩溃,给他们造成更多麻烦。
看孙铎的状态恢复过来,祝黎都才继续说。“我刚才只是在告知事实,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孙先生。”
“毕竟人总是会犯错的。”
孙铎勉强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祝黎都的话宽慰到。
“花轻山的问题只需要之后把你身上的力量全部封住,就能够解决。而在此之前,我会执行唤魂仪式,将‘葛深明’呼唤出来,让他与你交谈。”
“不过你要注意,这个仪式的本质更接近于给花轻山临时构筑一个‘葛深明’的人格,他同时还会拥有花轻山对于‘葛深明’相关的记忆,并非完全是那个八岁的孩子。”
孙铎胡乱地点头。“这样子更好……真的,祝先生,如果明明还是八岁那个样子,我恐怕会更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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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式开始仪式前,祝黎都让所有人先休息二十分钟缓一缓,将会议室留给孙铎,他带着花轻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到了私人空间中,少年没再像刚才那样无精打采,好奇地张望着办公室内的陈设。
“叔,你办公室看着好普通哦。”
祝黎都横了他一眼,从抽屉中拿出一瓶酸奶扔给他,少年立马欢天喜地接过,不过在打开之前,他忽然将脸转向森阳所在的方向。
“那个……森叔?您现在愿意出来吗?”
空气轻微地波动几下,一个英俊的棕发青年兀地出现在花轻山的视野中,他的面容毫无血色也没有一点表情,身上缠绕着令他毛骨悚然的阴森鬼气。
花轻山与他漆黑的眼睛对视着,不由自主地就升起强烈的危机感,叫嚣着让他从这个鬼灵面前丢盔卸甲地逃跑,不然一定会死会死会死会死——
那我去死就正好了呀?
“你好啊,轻山表侄~”
森阳忽然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阳光灿烂的笑颜一下子冲淡了那股恐怖的气息,也将花轻山从认知崩溃的恐惧中解放出来,他连眨几下眼睛,再次看向森阳,却再没感受到刚才那般精神崩塌的悚然。
该死的自灭冲动,真是太会趁虚而入了!
忿忿地将责任推给自灭冲动,坚决不承认是自己太菜了的花轻山调整状态,对森阳咧出大大的笑容。
“好久没见到您了森叔,您果然还是那么帅!”
森阳笑容不改。“是啊,你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没长那么高呢。”
祝黎都看他俩客套来客套去得还挺开心,也就没有多管,自顾自从抽屉里翻找出饼干稍微补充点体力。
毕竟一会儿要施展的唤魂仪式虽然难度不高,但所要消耗的精力相当多,有备无患比较好。
结果就在他拆开饼干包装的时候,听到森阳正在和善地向他大表侄提问。
“当年你叔身上的‘自灭冲动’,能详细地跟我讲讲吗?”
他的声音中满是无奈的笑意。
“他总是嫌那段经历丢人,不肯和我细说。”
“啊这……”
花轻山一下子犯了难,自以为隐蔽地觑着祝黎都,等他的下一步指示。
“不用担心,你叔只是有点害羞,我保证,不管你说了什么内容,他都不会找你麻烦的。”
这么说着的森阳,对着祝黎都投去一个飞眼。
祝黎都看看花轻山,又看看森阳,很是无语,只能对着少年轻点头,示意他答应。
既然要说,那就要说些有意思的,花轻山思索着自己幼时记忆以及长辈曾讲过的话语,开始挑拣着讲述。
“据我姑爷爷和姑奶奶说,叔他是在高考完的第二天早上大伙一起吃早餐的时候,突然宣布自灭冲动发作,好想死。叔刚说完就按着胸口喘不上气,大家差点以为他的自灭冲动还贴心附带急病,结果叔缓了半天,才发现他说话的时候馒头还没完全吞下去,噎住了。”
森阳的嘴角略微歪斜,又很快被他调整回来,显然是在憋笑。
“自灭冲动的发作都有诱因,在叔缓过气来后,大家就开始被询问原因,但叔打死也不说。不过姑奶奶发现那天凌晨叔在洗床单,于是他们私底下一直猜测叔是不是做了比较那个……过激的梦,导致他对世界绝望了。”
说到这里,祝黎都的脸色都有些涨红——被气的。
“我说过很多次,那天晚上是我躺床上喝冰红茶,不小心撒床上才去洗的床单!”
为避免自家表叔继续红温,花轻山连忙附和他。
“对的,这事还是二表姑帮忙澄清的,她当时特地用占卜溯源了叔床单上的污渍,结果发现真的只是冰红茶,大家都很失望。”
祝黎都有些痛苦地闭上眼,心想着平时不觉得,经由他人之口一说,自家人真是有够奇葩的。
“那黎黎,你究竟是为什么才发作的?”
森阳听得很乐,但不妨碍他记挂着核心问题。
然而对于这个问题,祝黎都只是紧抿着唇,即使对着森阳也是坚决地摇头,拒绝回答。
“这至今是个谜团,除了叔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
花轻山耸耸肩,这个动作和祝黎都很像,可以窥见他们的血缘关系。
正好时间也快到了,祝黎都如释重负地中止这个话题,带着一人一鬼重返会议室,着手准备正事。
森阳出神地凝望着祝黎都的背影,回想着刚才他拒绝的姿态。
作为朝夕相处的伴侣,他能轻易地看出祝黎都当时的情绪并不是羞赧气恼的,而是非常浅淡的疲惫和厌倦。
他的爱人究竟为何会露出那般沧桑的眼神呢?
他一定会弄清楚的,即使不是现在,即使需要很久,他也终究要知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