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家兄妹相差四岁，森阳虽然与父母关系僵硬，但与这个妹妹的感情却不错，作为哥哥有了心上人之后第一个分享对象就是亲妹。

在介绍妹妹与祝黎都认识后，还以她为借口，约了不少次当时和他还只是朋友关系的祝黎都出来游玩。

作为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兄妹，他俩有着相似的审美，虽然没到哥哥那种堪称魔怔的上头，但森夕和祝黎都说话的时候，总会流露出几分小女生的羞涩，一度让见惯她各种大咧咧行为的亲哥忍不住起警惕心。

不过后来证明主要还是因为祝黎都那股温和大哥的气质，和他们兄妹俩惯常的打闹模式不同，让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好脾气温柔哥哥的森夕忍不住想依赖他。

当初得知哥哥出意外的时候，森夕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手头的工作就赶来了谈城。

虽然父母对于家业的分配在他人嘴里落了话柄，但这从来没有影响到兄妹俩之间的感情。在灵堂中，虽然年轻但已渐露锋芒的女总裁泣不成声，为自己的至亲之人离世而心痛不已。

然而现在，她那被一枪崩了脑袋的亲哥，正语气轻松地跟她说着自己变成鬼灵后发生的一些事情——着重点在于他可以二十四小时360度无死角和爱人黏在一起。

短短一个小时内，森夕的世界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你，真的是我哥吗？”

眼前的青年除了体温极低和面色苍白，看起来和常人无异，森夕忍不住伸手去揪他的脸皮。

然后就被森阳条件发射般地揪了回来，一人一鬼执手揪脸相望。

脸上传来的疼痛反而让森夕的神色里多了几分信任，森阳从来不是那种宠妹妹型的兄长，亲兄妹也要明算账，不能吃亏。

“我当然是你哥，还有别用力捏我脸皮，一会儿皮烂了要漏出肉的。”

森阳话音未落，森夕就“嗖”地一声收回她的手，快得其他人只能看到残影。

对着脸上露出惊恐嫌弃表情的妹妹皮笑肉不笑了一下，森阳才收回自己的手。

接下来的一分钟内，谁都没有说话，兄妹俩只是静静地对望着，作为旁观者的花轻山和章正安如坐针毡，最后还是章正安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花轻山离开卧室，为他们留出空间。

“难怪你说有熟悉感，原来是因为她和森叔有点像啊。”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花轻山将掉在地上的橘子捡起来，开始剥皮。

虽然两人今天也可以就这么离开，但花轻山总还是觉得有什么事没完，因此打算再留会儿。

章正安想着也不能把花轻山就这样丢在这儿——他最亲的叔现在搁床上躺着不省人事，另一个叔是只鬼，不管花轻山本事有多大，他终究还是个没成年的孩子呢。

“他俩得放在一起看才会觉得有些像，我觉得她眼熟是因为在新闻上看过她。”

章正安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引擎输入她的名字，网络虽然因为黑雾的隔离有点慢，但还是成功加载出了森夕的图片。

照片上的她穿着一身华贵的晚礼服，头发被盘得整整齐齐，脸上画着淡妆，带着疏离礼貌的笑容与他人在酒宴上。下面的文字则给了她相当锐利的评价，说她是“狠辣的决策者，耐心的伺机者”。

然而即使是不久前刚被她近距离痛扁了一顿的俩人，一时之间都很难立刻将两个形象是同一人给联系起来，气质上的差距实在太大，让人几乎忽略掉视觉上的关联。

“呜呜呜呜呜呜呜——！”

即使隔着墙壁和门，女人嚎啕大哭的声音还是微弱地传到了他们耳朵里，一大一小对视一眼，默契地在心里感叹人果然是多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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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家的卧室内，森夕正拥抱着哥哥冰冷的身体不断抽泣，迟来的情绪全部爆发，让她一时之间无法停下眼泪与号哭。

“哥……你还……我还能看见你，和你说话……太好了，太好了哥……”

森阳没说什么，只是有节奏地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妹妹因激动而颤抖的身体。

过了好一阵子，森夕才慢慢地平静下来，这个在商业上已然做出不小成就的年轻女人，在血亲面前仍是个情绪简单易懂的小姑娘。

“黎都哥他真的没事吗？”吸吸鼻子，她忧虑地看向躺在床上的祝黎都。

“要不还是送去医院吧，谈城医院水平虽然还行，但终究比不上首都医院，我直接让人安排位置。”

“他现在这样子送去医院，我看医生要直接给他转去停尸间，解除鬼灵化的话又会有很多烦人的东西缠上来，还是算了。”

森阳拒绝了妹妹的好意，他打算再观望一段时间。“黎黎的事我上心就行，你不用操心。”

“……说得冠冕堂皇一套一套的，其实还是你的占有欲作祟。”森夕撇着嘴，倒也习惯哥哥这副做派了。

“那你打算去看望一下爸爸妈妈吗？”

从森阳的口中，森夕知道了她是受到森阳的力量引导和庇护，才能看到阴界存在的，于是很快就想到哥哥可以如法炮制，与父母也见见面说说话。

“…………”森阳皱起眉，沉默了。

“哥？”森夕看出他的不悦情绪，但装作不知，出声催促他的回答。

事实上，在她开始记事以来，她就有模糊地意识到父母与兄长之间，存在着一道看不见的厚屏障。

在她看来，父母显然对兄长是存在亲情的，但那感情并不足以打破障壁传递给兄长，父母心知肚明却回避着这一点，只能以冷淡的方式与兄长相处。

兄长一开始也许哭闹过也许不解过，但从森夕有记忆开始，他就已经是对父母彻底失望的状态。

他实在是很聪明，认清了现实后便再没做无用功，将对于父母的期望全部收回，把注意力投射到其他事情上。

森夕也曾为兄长报过不平，质问父母为什么要那样对哥哥，却只得到他们沉默的抗拒回答，这事被森阳知道后，他还劝导了被气哭的妹妹：“没必要去问他们，无论原因是什么，我现在都不在乎了。”

森夕原本已经接受了父母与兄长之间的冷漠关系，但在森阳死去后，父母在现场悔恨的泪水让她意识到，父母仍然是在意哥哥的。

既然森阳好不容易能以鬼灵的姿态继续存于世上，那起码让他们知道这件事，迟来的解释和歉意也许不会被接受，但他们至少会知道自己还有坦白的机会。

“等黎黎醒后，我会和他商量一下去看他们的事。”

森阳看得出妹妹的意思，对于她殷切的希望，他终究还是没有拒绝。

“不过小夕，我觉得他们恐怕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森夕有些疑惑。“你指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