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制服的服务员端着花卉和装饰,在现场穿梭忙碌,它们数量繁多,但动作起来条理有序,足以见专业程度。
然而若是再仔细点观察,便会发现畅谈的宾客们一直重复着同样的对话,他们脸上的表情始终维持着机械性的热情洋溢。
至于那些行动利索的服务员们,他们所有的动作都没发出任何声音,如果没有宾客们的欢谈声,这个宴会厅恐怕会陷入静寂无声的境地。
“那我就先走啦,祝哥哥,你叫个服务员带你去你的位置就行。”
刘栖凤在此时向祝黎都提出告别,祝黎都再次感谢她一路上的帮忙和解答后,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刘栖凤脸上生动的表情在她背过身后瞬间消失,她的目光变得呆滞,嘴角变得平直,就像是瞬间失去了灵魂的空壳,和那些作为舞台装置的客人没有两样。
祝黎都盯着她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他很确信,如果自己此时追上去对她说话,她一定会恢复成之前那副可交流的状态。
但这没有意义。
漫不经心地想着,祝黎都叫住一个路过的服务生,让它带自己去被安排好的位置。
“欢迎,欢迎您,祝黎都先生,您是重要的宾客,新人为您安排了最接近舞台的位置。”
服务生的声音有一种极为矫揉造作的狗腿感,祝黎都对这种公式化的恭维没兴趣,只是让它带路。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带您去。”夸张地鞠了一躬后,服务生没再出声,一路引着祝黎都向靠近舞台的席位走去。
然后祝黎都就坐到了舞台上。
“?”
刚才还空荡荡的舞台,此时在靠近边缘的位置摆放了一张圆桌和几张椅子,祝黎都正是这桌上唯一的客人。
“怎么把我安排到这里了?”他扯住完成使命准备下台的服务生,努力表达自己不想成为婚礼的内场观众意愿。
“尊贵的祝先生,这就是离舞台最近的位置。”服务生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澜,但祝黎都很有理由怀疑它是在幸灾乐祸。
“我不坐这里,给我换个位置。”跟这些家伙拐弯抹角只是在浪费自己的口水,祝黎都直白地提出自己的需求。
服务生摇头。“没法为您更换位置,祝先生,您看,其他的席位都已经坐满受邀的客人们了。”
顺着服务生裹着黑布的手指看去,台下的桌席的确都被坐得满满当当,这些客人在交谈之余不时抬头看向舞台,目光在祝黎都身上停留个两三秒便收回,像是机器人在动物园看猴子。
就在祝黎都思索,该用什么方式捍卫自己的被观赏权时,服务生的下一句话让他无奈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里的位置有您与森阳先生有资格坐,还请您稍等片刻,森先生会在婚礼开场前来到这里。”
听到森阳也会来,祝黎都不吭声了。还有什么办法,在人家的地盘上总得保守点,祝黎都将服务生放走,选了个背对台下的位置,开始等待他的落跑伴侣到来。
但单纯的等待着实无聊,手机在这里也没有信号,祝黎都思来想去,最终觉得既然已经被当成观赏物了,那干脆就物超所值一把,表演一下自己的才艺。
他从不离身的挎包里掏出折叠好的牛仔裤,又从包内的小口袋里拿出做好密封措施的纱剪,将牛仔裤翻过来,然后开始埋头剪线头。
很显然,这旁若无人的举动惊到了在场的宾客们,他们也不聊天了,纷纷昂着头惊奇地注视着那背对他们,专注于清理牛仔裤内衬线头的男人。
偌大的会场内没有其他杂音后,纱剪咔擦咔擦的声音便格外明显。
“尊敬的祝先生,您——”服务生试图来劝阻祝黎都,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他截下。
“干等着很无聊,我又没有妨碍其他人,也不是在存心捣乱,等婚礼开场我就不弄了。”
祝黎都说着还沉下脸来。
“你们说我是尊贵客人,其实只是随口叫叫,实际连剪线头的自由都没有吗?”
哪有婚礼宾客会在席上剪线头的?!
还好服务生只是鬼域的衍生物,而不是活生生的人类,听了祝黎都一番听似有理的胡搅蛮缠后,竟然真的就此认同,一边道着歉说是我们逾矩了您请自便,一边逃也似的离开了舞台。
打发走服务生,祝黎都继续无视背后的视线,再次将全身心的注意力投入到剪线头事业上。
台下的宾客们看了祝黎都一会儿后,也各自收回视线,像是接受了这个设定,重新开始他们愉快的复读机生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一股视线始终十分炙热地黏在祝黎都身上,他察觉到了但没特意理会,想着剪完这几个线头再找找目光来源,说不定是极少数有自我意识的宾客。
等到他终于从沉浸式剪线头的工作里抬起头,正好对上一道强烈得仿佛要将他洞穿的目光。
森阳不知何时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他身着白色的约束衣,双腿双手都被紧紧束缚着无法动弹,皮制的嘴套限制了他的发声,让他无法自如地说话。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祝黎都,见他终于看向自己,他一下子激动起来,眼睛中猛然爆发出更强烈的情感,身体也开始挣扎扭动起来。
祝黎都沉痛地闭上眼,预感森阳取得话语自由后,他的第一句话肯定是“我重要还是你那破线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