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曦鹿，森阳对于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在那些灵能者的口中，巫曦鹿几乎与祝黎都挂钩，毕竟两位天才惺惺相惜，并成为至交好友的美谈总是令人欣羡的。并且在祝黎都死后，巫曦鹿就成为了被他们寄予厚望的领袖，这个时点他“独自”前来，实在是让森阳捉摸不透他的动机。

“聊聊？也行。”眼前的青年毕竟是祝黎都的生前好友，出于一丁点的爱屋及乌心态，以及或许能从他口中听到更多与祝黎都相关的事，森阳轻轻叩了一下自己的指骨。

瞬间，刚才还在和鬼傀大打出手的鬼灵们收手后退，没一会儿眼前的空间里就再不见他们的身影，不知道的还以为森阳把他们都给做成鬼傀了。

见到森阳如此有诚意的表示，巫曦鹿自然也将他的鬼傀全部收了起来，广阔的阴界别墅内，仅剩这俩理论上该是死敌的二者。

巫曦鹿刚给自己拉了张软椅坐下，就见森阳褪去了身披的鬼面皮相，露出他作为人类时的原貌来。

“天鬼先生还真是给我面子，我听说就连你手下的鬼灵也都不知道你的真面目。”

“他们没有知道我模样的必要。”森阳平淡地回答着，冷着脸的模样像极了祝黎都平时回话的状态，“巫家的大天才不是也对我暴露了真容吗？听说能轻易见到你本来面貌的人只有我丈夫。”

彼此不避讳地透露了己方安插眼线的情报后，双方默契地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有关黎都的。”巫曦鹿此话一出口，就能感到森阳原本漫不经心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自己身上，相当有压迫力。

森阳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等待着巫曦鹿继续讲述。

于是巫曦鹿就把祝黎都卜算两人姻缘，以及后面捣鼓换命代偿咒术的事一股脑全说了。

听完之后森阳的表情完全是一片空白，紧接着，他们所处的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这里本就是由森阳的鬼力构建出来的屋宅，当森阳陷入疯狂力量失控时，这片空间也会随之发生剧变，最糟的情况就是发生坍缩，作为生魂的巫曦鹿要是被卷入其中，也不免要伤筋动骨。

好在他早有准备，就在森阳陷入完全听不到外界声音，满心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不可置信中时，耳边突然响起了祝黎都的声音。

“阿阳，阿阳？醒醒。”

这绝不是幻觉，这就是祝黎都在自己耳边说话！

就在森阳意识到这点，瞬间将暴乱的力量收回想要寻找祝黎都身影时，却只见到巫曦鹿手捏着一张刚刚化作飞灰的符咒，松了一口气般看着自己。

“你能不能给人点缓冲时间，别突然就零帧起手发疯行不行？”

这番抱怨根本没被森阳听进去，他用鬼力一把将巫曦鹿扯到自己眼前，距离近到巫曦鹿能看清他眼底蔓延的血丝，“黎黎呢？他人在哪？我听见他的声音了！”

“他不在这里，你刚才之所以会听到他的声音，是因为我用了清醒符咒。”森阳这般骇人的模样并没有吓到巫曦鹿，他只是缓慢地从胸口兜里抽出一张符咒，在森阳面前晃了晃，“是黎都亲手制作的。”

还没说完这句话，巫曦鹿就猛地挣脱森阳的束缚，靠着灵力疾退闪避来自森阳的偷袭。

“把东西给我！！”森阳的模样极为疯狂，出手的力道也没有丝毫迟疑，他是当真不惜杀死巫曦鹿也要拿到祝黎都的符咒。

在知道祝黎都的身份后，森阳也曾通过匿名方式想要高价收购祝黎都制作的灵能物件，可惜每一个找上门的买家带来的都是赝品，因此全被他毫不留情地揍了一顿后轰走。

可是刚刚巫曦鹿掏出的那张符咒，其上附着的气息让森阳感到了久违的战栗，他立刻就肯定，那的确是出于祝黎都之手的东西。

“如果你努努力把我杀了，那你的确能拿到这张符。”

虽然外界都说巫曦鹿最绝的就是操纵鬼傀的术法，但他本人的身体素质也同样不容小觑，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以最低的代价躲过森阳的攻击。

“不过我家里那些符咒，就要和你遗憾告别了。”

这句话让森阳瞬间收手，但同时他也彻底封闭了这座屋宅，让巫曦鹿没有出逃的可能性。

“你那里还有别的？”他阴森森地问着，脸上再不见之前的随意。

巫曦鹿挥手放出一个脑袋是显示屏的鬼傀，上面播放的是他家内部的监控，在一个储藏室的玻璃陈列柜里，整齐地堆放着一摞又一骡分门别类好的符咒。像素非常清晰，足以森阳看清符咒上刻画下的咒纹，他的直觉告诉他，巫曦鹿并没有说谎，那些就是祝黎都亲手制作的。

森阳直勾勾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巫曦鹿在旁边忽然状似随意地插了句话。

“哦对了，这些东西很宝贵，要是不小心流到市面上会有大麻烦，所以我在储藏室内专门布置了许多的爆炸符。”

怨毒的视线立马向针扎一般向巫曦鹿袭来，青年则将无视坚持到底，只是自顾自地说，“未得到我授意的闯入者会让整个房间炸掉，我死去也会让房间炸掉。”

此言一出，森阳刚凝聚起鬼力的手只能悄悄放下，同时也通过鬼力传信给他的属下，先中止闯入巫曦鹿领地的行动计划。

森阳努力劝说着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祝黎都最后遗留在世间的东西，可被他一直以来抑制着的天鬼本性开始作祟。漆黑的鬼雾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满溢而出，像是一条骇人巨蟒，将森阳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

恣意妄为，无法无天，这本就是深植入天鬼内心的本能，这次来自巫曦鹿明目张胆的威胁终于使得这股本能触底反弹，瞬间就要将森阳的理智完全吞噬，让他化作心中只余疯狂的恶鬼。

巫曦鹿的表情在察觉到森阳的异变之后凝固住了，尽管有祝家人的叮嘱，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森阳对他好友的执念程度。

一念疯魔活生生地发生在他的眼前，让他措手不及。

“我不会真要在这里壮烈成仁吧……”巫曦鹿嘴上还不忘调侃自己，眉毛却已经紧紧皱起，手里捏着诀，随时准备将他的鬼傀大军释放出来。

要是把这种状态下的森阳放出去，必然会有一大批人遭殃，那是巫曦鹿最不想见到的画面。

就在森阳的理智即将被蚕食殆尽时，从那已经完全窥不见森阳身影的厚重雾气中，丝丝缕缕的黯淡金光自缝隙处艰难地照射而出，将黑雾一点点地驱散，直至它们完全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