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他在放毒和幻术的时候不用顾忌赫利尔的存在。

不过现在也只是空想，还是要试试才能看出他们到底能有多配合。

时间已来到一点四十，书页也被他们翻到最后一页，二人将书收好躺在自己的床上休息，阿米特斯合上眼在脑海里过今天学到的咒语，繁复的花纹和催眠的语言在盘旋，他很快便昏昏欲睡，沉入梦海中。

嘀嗒、嘀嗒。

房内的钟表声匀速清脆地响。

赫利尔毫无睡意，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看了半晌，听着阿米特斯渐匀的呼吸声，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把《天使之书》拖进床铺里，爬下来后悄悄把被子蒙至头顶，右手心出现一个能照亮书本的光团。

【心契】

【念出此咒语的同时与伴侣接吻即可结契，结契后[爱情线]诞生，爱情线只有施术者与被施术者二人能看见，爱意越深红线越粗，若一方已无爱意，红线则消失。】

写着咒语的天界文如羽毛般飘逸优美，赫利尔在心里默念那段咒语，心中是一段天籁般的旋律。

旋律结束，澎湃的情感迟一步到来，他被那温暖又灿烂的气息包裹，一瞬间无数场景涌入脑海。

钟声、礼花、幸福的歌谣，还有直冲天际的白鸽群。

赫利尔被那段吟唱冲的头脑眩晕，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燃烧，梦幻幸福的场景被回忆中的尖利叫声劈碎，犹如被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六岁的他还不像现在这样总绷着脸，每天被爷爷带着出门玩时都带着天真无邪的笑，邻居凯瑟琳阿姨与山姆大叔时常跑来逗他玩，夸奖他是“像天使一样的孩子”，还邀请赫利尔和格林参加了延迟举办的婚礼。

婚礼那天晴空朗朗，万里无云，他懵懂地看着叔叔与阿姨在众人的注视下亲吻，转头便问爷爷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爱。”格林笑着摸摸他的头。

爱？

小赫利尔环视四周，握紧手中的糖。

台上的伴侣在亲吻，台下的人们热情欢笑，炙热又柔软的情感细细密密地环绕，比春日含苞待放的花还美丽。

“我喜欢爱。”小赫利尔兀自点点头，声音被其余人的说话声压了下去。

然而好景不长，在他七岁那年邻居家的尖叫声与碗盘碎裂声总是同时出现，山姆的下巴上总有青色的胡茬，凯瑟琳的笑容也不像曾经那样明媚，他们在见到赫利尔时也只会勉强笑一下，不会像曾经那样来逗他玩。

突然有一天，两辆大车停在邻居家的房前把屋里的东西分批拉走，山姆和凯瑟琳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怎么了？”赫利尔趴在窗边问。

“山姆和凯瑟琳相处的不太好，他们要分开了。”格林站在他背后说。

“为什么？”

“……唔。”

“因为爱消失了吗？”小赫利尔喃喃低语，“爷爷，爱也会消失吗？我不想让爱消失。”

他还记得去年在婚礼上感知到的情绪，那年新郎新娘与台下宾客的情感被同一种感情紧紧维系，仿佛能持续到永恒。

“爱有很多种，不是每种都会消失的，山姆与凯瑟琳的爱是爱情，你还没有见到过。”格林解释，“他们……或许是遇到了一些没法解决的麻烦，所以才会分开。”

然而七岁的赫利尔能懂什么呢，他能确定自己最喜欢的甜点是什么就不错了，格林见他不懂便笑着引开他的注意力：“赫利，想吃草莓蛋糕么？你今天可以吃两块。”

长大后的赫利尔已知道“爱情”是什么，但也发现了一个连爷爷也不知道的秘密。

原来我是性冷淡。赫利尔对自己下了这个定义。

他不擅长拒绝别人，但在恋爱这件事上他认为拒绝对喜欢他的人来说只有好处，硬着头皮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两三个后摆起一张臭脸，努力做出不近人情的冷酷样子，后面再也没人来找他。

此时的赫利尔盯着《天使之书》，把书往前翻，左手手指点在某行字上。

【……天使只会对真爱才会产生身体上的欲望……】

原来是这样。

他恍然大悟，但对“爱情”仍产生不出什么兴趣。

爱有可能会消失，所以恋人们会分手或离婚，赫利尔想到刚才看到的法术【心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法用到这个法术了。

他极其看重感情，爱情线自己和未来的伴侣都能看到，如果有一天爱情线消失，他觉得自己会是最先崩溃的那个人。

为什么一定要恋爱？如果想找共度一生的人，最亲密的朋友也可以。

我很幸运，我认为我已经找到了。

被子与床单的摩擦声及其小，赫利尔悄悄钻了出来，用书挡住半张脸，偷偷去看旁边床上恶魔的侧脸。

心跳越来越快，陌生的酥麻感汇聚至全身，痒痒的，就像在被羽毛轻挠。

他闭上眼，不敢再看下去，压下自己觉得几乎不可能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