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簌簌。

鬼魅的风在林间穿梭。

伊莱特城堡附近的森林曾经被居民们称为“幸运之森”，因为这里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是动物们的游乐场。

可现在这副黑漆漆的模样，被叫成“死亡之森”都不过分。

灰绿色的粘液被冷风吹得变形，不断地滴落在泥泞的土地上，一滩一滩的，像某种怪兽的脚印。

灰暗的城堡被森林衬得死寂，粘液重重坠落在城堡周围，臃肿的身体缓慢出现。

巴克拉看起来糟糕极了，他身上的肉以不正常的方式生长，脸部肿到看不出长相，皮肤上也有大大小小的肉瘤在流脓。

……

[走开，没看到门牌上写着“勿扰”吗，我不想带小孩。]

[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没有家人？……进来吧，把这个吃了，难吃也要吃下去，我不收太瘦的学生。]

[恶魔消失了很多年，但他们留下的法术与巫术很有研究价值，看看……！巴克拉，月亮，都来看看这美丽的魔法阵和咒语……你问我为什么不用这些法术做坏事？为什么要做？我只是想做研究，并不想做坏事。]

[老师不愿意教我们巫术，凭什么？……听着，巴克拉，我在酒馆那认识的夜妖精那里学会了窃听耳，我会在他念法术的时候把咒语记下来，要不要来一起偷偷学？]

[……你身上怎么了？你都做了什么？擅自改咒语？你疯了吗？……滚！你已经不是我的学生了。]

……

“……咳、咳。”巴克拉重重地喘气，身后恶心的泥土球爆裂开来，一个瘦小的身影狼狈地掉出，在泥泞的土地里滚了两圈。

“呸。”黑月亮把嘴里的吐嫌弃的吐出来，破口大骂，“你在发什么疯？绑我做什么？”

“拍卖会开得开心吗？”巴克拉冷冷道。

黑月亮愣了愣，放声大笑：“当然开心了，问这个做什么，你不是也能拿到一半的钱？”

“那点钱还不够我塞牙缝。”巴克拉嗤之以鼻，“我给你弄来的恶魔之眼呢？”

黑月亮不语，面色阴沉。

“没用的又爱炫耀的家伙。”巴克拉讽刺，“看《恶魔之书》的机会就这样被你毁了。”

“你确定拿到恶魔之眼就能看懂《恶魔之书》？这些都是你可笑的猜测罢了，凭什么怪我？”黑月亮反唇相讥。

“凭你让我变成这样。”巴克拉低声说。

乱流夹杂着树叶簌簌飞过，晚风在喧嚣，城堡墙壁上的缝隙处有黑烟不断往外渗透，悄无声息地隐藏在黑暗的森林中，缓慢地聚集在巴克拉身后。

“那些咒语是你自己改完后才教给我的，是不是？”他轻声问，“用我的身体来做实验？”

“你总说自己没有天分，没法用出法术，但前几天在酒馆里用的不是很好么？”

黑月亮心虚地偏开头，随后想到了什么，大声斥责：

“是我让你用法术掠夺他人财宝的？明明是你自己贪婪，抢劫就算了，还妄图杀死别的精灵和妖精……噢，你想说你并没有杀死他们，只是把他们变成蘑菇了而已，对吗？”

巴克拉扯了扯臃肿的嘴角，在发现自己现在连笑这个动作都做不出后又放弃微笑。

嘀嗒、嘀嗒……

他身体上的皮肤就像泥浆，缓慢地往地下流，身体里黄绿色的光球随着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胀大，随时都有可能喷出来。

“……你怎么了？”黑月亮谨慎，眼中带上恐惧。

曾经的同窗已改头换面，眸中阴沉沉的，失去了焦点。

“……都在背叛我。”巴克拉喃喃道。

抛弃自己的半恶魔父亲和土妖精母亲、居心叵测的同窗、把他赶出来的老师……

无数金钱与财宝都填不满的心此时变得更加空荡，让他坠入深渊。

【那就、放松吧，把一切都、交给我】

机械的声音在他耳边萦绕，黑烟越聚越多，缠绕在他的手腕与肩膀上。

【把大家、都变成同样的存在。】

【这样、就不存在背叛了。】

“……呼……呼。”

巴克拉的身体抖得厉害，身上的大脓包随时都有可能爆裂，右手无情地抬起、抓握。

灰泥瞬间覆盖住黑月亮的全身，他惊恐地看着宛若恶鬼的巴克拉，用手拼命地去拨那些灰泥却于事无补，他的双手在某一瞬间变得发软，腿也瘫了下来。

黑月亮静悄悄地死了。

是真的死亡，而不是变成黑色的蘑菇。

他皮肉开始腐烂，脆弱的骨头扎破了皮肤，巴克拉慢吞吞地抬头望着蓝黑色的房顶，意识到自己被传到某个陌生的房间。

粘嗒嗒的拖沓脚步声杂乱无章，不死的亡灵们浑身散发着恶臭，目光呆滞地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