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是人的？”阿米特斯问。

“十岁的时候？”李誉潘回忆模糊的记忆，“十岁就可以去修仙了，爸爸妈妈突然告诉我这件事，问我要不要去，如果去他们就送我离开，但我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就算回来也不能见你，因为身体长得会很慢，八九十岁还是小孩的样子。”

说到这里他恍然大悟，挠了挠后脑勺，对阿米特斯说：“我明白了，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可能也是因为我那时候说我不想修仙。”

“为什么不想？”阿米特斯问。

“很累很无聊，而且我觉得活得太久了更无聊。”李誉潘说，“虽然有爸爸妈妈陪我，但朋友们都死了，你也会……不对，阿米特斯，你能活多少岁？”

“不知道。”阿米特斯坦诚，“我这具身体在盖亚那里待了两千年。”

李誉潘震惊，嘴巴长大。

阿米特斯、赫利尔、伊安、诺希米尔……

亲近的朋友和兄弟好像都是长生种。

那我活久一点好像更好啊！

他忽然意识到这点，内心疯狂动摇，然而阿米特斯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动摇，声音有些低落：“爸爸妈妈能接受吗？你如果死了，他们会伤心的。”

“我说不想去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很平静，说尊重我的意见，体验想体验的人生就好。”李誉潘继续摸自己后脑勺，“他们都活了几百年了，早就习惯离别了吧……我猜。”

习惯离别。

阿米特斯在心里默念，没有接着往下说，继续盯着天台上交谈的镜族们，用余光瞥见徐徐而来的暗色云朵。

气氛有些奇怪。

李誉潘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阿米特斯现在心情不太好，想用爪子挠挠后脑勺，又被头上的盔甲挡住。

“你在伤心吗？”他小心地猜测，“因为我不想修仙？”

“……你试着换位思考一下。”阿米特斯婉转道，“如果你能活上千上万年，但我在一百岁的时候就会死，你会怎么想？”

“……呃。”

“你不会要说无所谓吧。”阿米特斯不可置信，若现在解除隐身，李誉潘便能看见他一脸“我真是看错你了”的表情，“你比我还像恶魔。”

“我只是在思考。”李誉潘说，“嗯……有点想象不出来，因为现在和我关系好的都不是人类啊，我一直都认为你、爸爸妈妈、诺希、还有赫利尔和伊安都会比我活得久，没想过你们会死在我前面的可能性。”

“那就先不讨论这种事了。”阿米特斯的语气变得平淡，看着天台上的镜族们四散开，背影消失在楼梯间，“我们走。”

白色的追天塔在深夜也发着淡光，这份柔光在黑暗中却成为了他们的保护色，能很好的将贴在身上的符遮掩住。

黄色的两个符在不断变幻的金线中穿梭，阿米特斯在跨过一条迎上来的金线后仰躺着飞，看着另一条金线从自己脸上飞了过去。

坠落比飞要快。

他用余光去瞄身后，在交错的细线中快速找到空隙，收起翅膀倒着往下坠落。

咚。

他做了个后滚翻后趴在地上，避开上方的细线在地面上匍匐前进，李誉潘比他晚到一步，可熊猫的体型有些大，他只能选择更蜿蜒的一条弯路，爬的直喘气。

天台上深蓝色的大门紧闭，门的上方有两个透明的窗口，阿米特斯与李誉潘艰难地爬到那里，放轻动作扶着门边站了起来，不约而同的往门内看。

窗户的反光褪去，他们直直对上一张形容枯槁的脸。

恐怖片算什么？这才是真的恐怖。

阿米特斯被那男人空洞的眼睛吓得鳞片都炸起，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李誉潘则是直接把爪子塞进嘴里咬住，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那张脸没有表情，看起来像玻璃材质的皮肤与白发已被黑色浸染了一半，双手高举，紧握着一块悬在空中的红色小石板。

不，不是握着。

阿米特斯眯起眼看，发现那人的五指张着，两道极淡的光束正在把红色的石板往外推。

石板在微微颤动，仔细往旁边看便能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金色小盒子，从里到外都发着淡金色的光，金色的光点源源不断地往石板的方向飞去，不断在石板周围粘合，扩大成新的屏障。

咔哒，咔哒。

门内的光灵镜族动了，他呆滞地张大嘴，口鼻眼中露出滚滚黑气。

……糟糕。

阿米特斯一把拽住李誉潘的后衣领就大踏步往后撤。

“是毁灭者，我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