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莺愣了一下,动作顿住,缓缓低下头。
被子从他坐起的身上滑落,露出赤裸的上身。莺莺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掀开被子一角,床褥凌乱不堪,他自己身上寸缕未着,而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蜷缩着,被子遮住了大半身体,只露出小半片光裸的肩背和散乱的乌发。那身形不是红娘。
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猛地涌入脑海,他把张生当成了红娘、然后……
莺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震惊、羞愧、无措的复杂神色出现在他上。他……他居然把张生给……酒后乱性,还错把对方当成了红娘!
就在这时,身边那人似乎被他的动静惊扰,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是张生。他显然也已经醒了,只是还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脸颊上带着未褪尽的情潮红晕,嘴唇有些红肿。他似乎察觉到莺莺的目光,眼皮掀开一条缝,偷偷看了莺莺一眼,正对上莺莺震惊呆滞的眼神。
张生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像只受惊的兔子,慌忙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湿漉漉带着明显羞怯和依赖的眼睛,怯怯地望着莺莺。
这副模样,让莺莺心里的羞愧和尴尬几乎达到了顶点。他猛地转开视线,手忙脚乱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胡乱往身上套,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对、对不起……张公子……我……我昨夜喝多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利用张生的感情,还酒后……这简直禽兽不如!
张生见他这副慌乱失措、急于撇清的模样,眼中的羞怯褪去一些,泛起一丝失落和酸楚。他撑着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布满痕迹的胸膛。他伸手,轻轻拉住了莺莺正在系衣带的手。
“莺莺……”张生低声唤道,声音还有些沙哑,“别……别道歉。我……我不怪你。”
莺莺身体一僵,停下动作,却没敢回头看他。
张生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继续说道:“昨夜……昨夜是我自愿的。我……我心悦你,从在普救寺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就喜欢上了。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还放不下红娘。我……我也知道我这样不好,趁虚而入,甚至……甚至有些龌龊。可是……”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就是……就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你了。我不求你立刻忘了他,我只求……只求你别抛下我,别不要我……”
说到最后,他已是泣不成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紧紧抓着莺莺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仰着满是泪痕的脸,用一种近乎卑微的眼神哀求看着莺莺。
莺莺背对着他,身体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张生滚烫的泪水滴在手背上的灼热,能听到那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
他利用了张生的感情,醉酒后强行占有了他,而张生非但不怪他,反而将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卑微地求他不要抛弃他。这份炽热又卑微的爱意,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也让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轻易地说出冷漠决绝的话。
可是……红娘呢?那个他从小放在身边,依赖惯了的人……他真的能就此放下,转身投入张生的怀抱吗?
莺莺头痛欲裂,心乱如麻。他转过身,看向哭得梨花带雨、满眼哀求的张生。那张清俊的脸上还带着昨夜荒唐的痕迹,眼神却干净纯粹,满心满眼都是他。
情字贵重。
莺莺心道,他把情给了红娘,红娘弃之如履,他伤心欲绝。他知道已经知晓了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难道还要让张生经历一次吗?
莺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有些僵硬地、笨拙地拍了拍张生的手背,声音低哑:“别哭了……我……我不走。”
这句话像是赦令,张生愣了一下,随即扑进莺莺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含混不清地说着:“谢谢……谢谢你莺莺……我会对你好的……一定会对你好的……”
莺莺被他抱着,身体僵硬,双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缓缓落下,轻轻环住了张生颤抖的肩膀。他望着窗外刺目的阳光,眼神迷茫。
这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