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城总警署的门口有一个巨大的石狮子喷泉，所有要停到正门的车都必须先通过围绕石狮子所建立的环岛，场面颇有些像度假酒店。

当然，平日警队出任务多半只会把破车往旁边的停车场一扔，很少有人走这种脱裤子放屁的流程。

今天这种场面，警署里的众人也是第一次见。

车已经停到位了，市长临走前还有很多话没和总署长沙丽文交代完，两人就这么站在台阶上嘀嘀咕咕说了半个钟头。

市里接连几间灵堂都发生了尸体被盗案，犯人手法娴熟，具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胆子还不小，一开始是拆胳膊卸腿，后来连脑袋都敢割，再到最最最后，直接整具尸体连锅全端。

虽然没有新增死者，但一连数十具尸体缺少身体部件无法下葬，也着实骇人。更重要的是，不管警队怎么调查走访，都寻不到这些丢失的身体部件，它们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市里担心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大事，所以找上了总署，这才会有今日这一场“动员大会”。

日上三竿，开完大会，肖莫斜在后排站得实在腿麻，借着身前柳恕乔的遮挡，偷偷收起了背手稍息的姿势，忍不住和身边同事八卦，“不是说这领导们的样貌都不能公开吗？我瞧着这也公开得也挺彻底啊？”

她说着抬抬下巴，直指台阶下的国字脸市长。

同事一声冷哼，“怪不得你考不上痕检，这张脸，一看就是科技与狠活。”

肖莫斜眨眨眼，“啊？你说这也是用了易容针的？”

同事听上去是处理过足够多的易容犯，经验老道，“见多了你就能看出来了，易容针虽然号称黑科技一针变脸，但技术到底不够精进。”

肖莫斜撇嘴，“至于吗……警队都是自己人，这么藏着掖着也太拿我们当外人了。”

同事目瞪口呆，只叹肖莫斜这既要又要的变脸速度比易容针还快。

另一边有人插话，“鞋姐看来是还不知道啊，S9黑市上现在很难买到便宜的，反倒是咱们这种身份的人好办事儿，万一咱里面有内鬼，这人还不就一枪归西了，他当然得防着咱……”

肖莫斜眼珠滴流转，头脑风暴的样子藏都藏不住——据她所知，S9是一种前沿精神枪。

所谓精神枪即为通过隔空技术攻击精神的□□，这种枪会在0.02秒内将目标的精神内容物击碎到浑浊状态。

目标不会在第一时间内死亡，但会因为大脑受损而瞬间转换为痴呆状态，最终的结局不是余生在病床上度过就是选择安乐，严重者甚至会变成植物人，和死亡没有太大的区别。

因为其靶向性直抓目标精神内容物的功能，精神枪的失准率无限接近于零，可以在上万人中锁定单一目标。

也因为其不会在目标身上留下任何实体开放性伤口的特点，精神枪不会被检测到弹道，通过普通的刑侦手段调查枪的来源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另一方面，由于精神污染的伤害程度在现存法律中很难界定，目标不会直接死于枪下，持枪者哪怕被抓，大多也判不了重刑。

各种便利叠加在一起，造就道上不成文的默契：使用精神枪的人，约等于一辈子的法外狂徒。

击杀率高，伤害性长效，被捕率低，最佳刺杀武器——精神枪一度被列为一级禁用品，除了前线军队，连警署都不能配发。

只可惜万物相生相克，前沿精神枪唯一的对手便是发展了数十年的掉渣老科技——易容针。

“精神枪和易容针都是精神类科技产品，易容针同样通过改造精神内容物改变别人眼中自己的容貌，对精神枪来说，就是一层盾——精神枪无法穿透易容针捕捉到目标的真实精神面貌，便无法对目标造成伤害。所以一般心虚的人，都离不开易容针……”

背后的同事正在给某位进警队不久的“新兵蛋子”拆解肖莫斜方才和几人的对话，顺便开了市长的玩笑。

新兵蛋子笑，再傻也明白这不过是一句调侃，市长这种级别的领导人物，一旦暴露长相，那简直就是把自己的心脏对到了传统机枪的红色激光瞄准点下，放个屁都是生死难料……

旁人见新兵蛋子局促，还在开玩笑，肖莫斜的神思却已经飘到了西天之外，方才同事说精神枪黑市上要上千万一把，但他们这种身份的人却很好搞到……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们这种身份是什么身份？警督吗？怎么搞？找线人走私？

正如此想着，前方沙丽文终于送走了市长，回身严肃给了柳恕乔一个眼神，“给你哥打个电话。”

说完人就回办公室了，根本无心盯着他们这些小兵有没有认真稍息——看来事态是真的很严重。

肖莫斜忧心忡忡望向柳恕乔，他神色冰冷，盯着某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方向站了许久，直到同事们都散场了依旧杵在原地。

肖莫斜本想上前关心，柳恕乔却是冷不丁一个转身，给了她一个看垃圾的表情，心情看上去是极差的，“以后别再在领导面前说这些话。”

肖莫斜呆滞。

柳恕乔顺势掏手机，锁屏上，新添加不久的联系人哈笑廉于半个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上面写着：柳警官，不好意思打扰了，你哥有口谕，让我转告你，你就是个畜生。

柳恕乔疑惑，还是舔着后槽牙拨通电话，“喂，哥。”

刚叫了个“哥”，声音便僵住了。

电话的另一头，龙道玉记得台里在经历了上个副本的意外后，生怕自己再出事，于是把耳机连到了外线电话上，方便紧急情况下二人随时求救。

戈菲消失的时候没能带走耳机，他见显示屏上是一个柳树的emoji，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接通键，“喂，小柳吧，你哥现在不在，有急事可以跟我说。”

*

戈菲消失的那一刻，龙道玉的世界顿时就黑了。

这不是一句酸话，而是物理意义上的黑了。

三天来，龙道玉的视角和戈菲几乎没有差别，戈菲看的是手机屏幕上的格子间，他看的则是手机屏幕上的mono app界面。

在订单一栏，每个定制外挂都会有一个平台自带的卡通头像，戈菲是一个树袋熊，说起话来自带迟钝效果，看得人心发软。

界面背景被东方似海设置成护眼绿色，他的眼睛究竟怎么样不知道，龙道玉这几天是真的眼泛绿光，直到那时和戈菲几人聊起圣殿教堂的话题，眼前突然一黑，他再没听到戈菲的声音，反是捕捉到了另外几人的呼唤。

秋夜凉：“app后台退出后就是这种效果。”

他终于有机会把上次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说完，“大家会在一片黑暗中相见。”

——像被丢进了垃圾篓。

龙道玉正想问“大家”都有谁，接着就先后听到了汪子涵和闻人谕的声音。历经艰辛，除了戈菲，11小队的几人终于是又凑到了一起。

龙道玉脸又绿了，偏偏戈菲在的时候这帮人一个都不在，戈菲一失踪，一个两个全冒出来了。说好的“配合”，这几天是一次也没“合”上过。他都怀疑戈菲是不是故意耍他呢。

“会出事儿吗？”汪子涵在瀑布村副本中下线得太早，第一次听戈菲的毛病，忍不住好奇，“你们的意思，他很可能又被会动的房子吞掉了？”

黑暗中，龙道玉看不到也摸不着几人的实体，只隐隐觉得大家都在看他，等他的回答。

“应该……”龙道玉轻咳一声，烦躁开口，“不会有事儿吧。”

几人沉默，汪子涵却有些坐不住，慌乱解释，“我不是担心他哦！我是怕他故意躲我！做缩头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