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一切发生得太快，等戈菲回过神时，话已经从嘴角溜出去了。

黑铁城时间晚上11点整，龙道玉想了想，说话时像是在笑，“金铁城凌晨12点整，刚好第二天了。”

金铁城与黑铁城时差相差一个小时，龙道玉是在替戈菲圆场。

戈菲沉默一瞬，很快将那些有的没的抛诸脑后，“你怎么知道他还会再人脸识别一次？”

龙道玉语气莫名有些委屈：“1.12是我的生日会，能见到我真人的那种，要求实名制，代抢需要先让买家完成人脸识别才能开始抢票。”

戈菲哑然，作为龙道玉的助理兼经纪人，他这段时间的确是忙得找不着北，根本不记得1.12是什么日子。

“那……”他心虚，“你怎么知道他会抢票？”

龙道玉：“他早先在mono平台上下单了【冬日暖洋洋】代抢服务。”

戈菲后知后觉，才注意到屏幕上的订单记录，自己的头像已经从树袋熊变成了熊猫，最后一条消息正停留在【冬日暖洋洋】代抢服务上。

——他方才光顾着思考冷链货车的事了，完全没注意四季平安的账号上都有什么内容。

迟疑间，屏幕一滞，四季平安的一切操作都停止了。

“他去接头了。”龙道玉很快反应——11点整，正是四季平安和东方似海妹妹约定的接头时间，四季平安应该是暂时摁灭了手机，来不及退出两人的后台，去忙现实中的事了。

戈菲沉思，正想就方才发生的一切分析一番，格子间的小人龙道玉突然没头没尾道，“鸟脸综合症。”

“昂？”戈菲没收过这暗号。

龙道玉只好又解释得清楚一点：“四季平安很可能有鸟脸综合症，不能人脸识别，所以才需要东方似海。”

结合汪子涵说的义工群手拉手，戈菲猜龙道玉应该是想说东方似海作为残障人士的一对一搭子，有义务帮四季平安解决人脸识别问题，这才贡献了自己的脸。

龙道玉：“义工群里应该不会有这么私人的行为，要解决人脸识别的问题，应该有更专业的方法，但东方似海和四季平安估计是已经脱离了群聊，关系好的时候，俩人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何况是一张脸。”

“鸟脸综合症……”戈菲顾名思义，猜这应该是一种脸长得像鸟的先天性残疾。

只是残障疾病有上百种，可能导致无法人脸识别的更是数不胜数——眼珠没了，五官被烧毁了……各种情况都有可能导致病人无法通过人脸识别。龙道玉从哪个坑里刨出来的，怎么突然就没头没尾地锁定了这一种他从前闻所未闻的罕见病？

“你看看弹幕。”龙道玉冷静道。

戈菲狐疑，却还是听话点开面板，这才见弹幕上漫天问号：

“这什么剧情？”

“为什么龙哥这组和别的组的剧情都不一样啊？”

“这人脸识别是什么鬼？”

“？？为什么别的组的四季平安都点开快滴打车了？龙哥又这组出故障了？”

“狗糖葫芦，又他爹的来这出！给老娘出来！多少回了？区别对待有完没完了？”

“完了……这是又要为难我龙哥了……”

“看来是收了鱼家不少钱……”

“前面的维权就维权，别乱造谣好不好，明明鱼桂水那组也触发人脸识别剧情了好不好……”

戈菲呆，下一秒，黑屏许久的耳机突然闪灯，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戈老师！平安吗？”

*

自那日病房一役，戈菲和龙道玉好像达成了某种奇怪的默契——戈菲不问龙道玉的间谍身份；龙道玉也不问戈菲为什么不问自己的身份。

平日里，二人自然是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偏此刻小哈出现，意味着节目果然又出bug了，这二人还能稳如泰山，面不改色。

“你又知道了？”戈菲语气听不出起伏——上次在瀑布村的山洞里，也是龙道玉，很快理解了风多夏的弹幕，而巧的是，那条弹幕的内容——镜像综合症——也是一种罕见病。

戈菲隐隐觉得，龙道玉就好像是提前在考试前看过答案的学生——不知道题是什么，手里只有一份答案，只能等开考时往里套。

而显然，他拿到的是一份写满各种罕见疾病的答案，这份答案里独有“鸟脸综合症”这一种无法通过人脸识别的疾病，没有什么眼球没了，脸被烧伤了的选项。

戈菲清楚这一定和龙道玉的间谍任务有关，并没有继续追问。

耳机里发出小哈长舒一口气的声音，二人对视，明白现在不是能探讨FLOWER商业间谍的时候。

诡异的默契继续发功，戈菲在看到弹幕上有关鱼桂水的内容时就已明白，这bug多半又和自己的特殊体质有关。

鱼桂水同样拥有“当地人视角”，所以才会连累着10小队也触发了人脸识别的剧情——和眼下11小队的处境如出一辙。

“戈老师，剧本里没这段……”接二连三的事故，让拥有超强钢铁性格的小哈都有些不好意思，“NPC……好像又没按剧情走？”

戈菲倒是无所谓，小哈的话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

上次在山洞遇到同样问题的时候，他们正是靠着相信“镜像综合症”的说法脱险的，所以这一次，只怕是……

想到这，戈菲主动看向格子间里的小棉袄龙道玉。

从小哈的话里听，台里的意思，既然目前没出什么乱子，就先不要中断直播，继续游戏。

戈菲却放心不下，虽然目前来看这bug的确没什么急迫的危险，但按以往的经验，每次游戏出bug，节目的保护机制都会失效，游戏世界里的任何伤害都会100%真实地转移到□□上，这意味着他们现在正处在免疫系统全面失效的有菌环境——尽早离开，尽早脱险。

龙道玉明显和戈菲想到了一处，一句废话也不惜的说，很快切入主题，“鸟脸综合症，应该是一种遗传性疾病，现在的产前筛查很精准，这种疾病听说已经很罕见了。”

——听上去，除了手握答案，还根据答案查了不少资料，做了不少功课。

“病人面若鸟状，眼分嘴尖，比较严重者，正面无法看全两只眼睛，也是因此，患病者多无法使用人脸识别，因为现在很多镜头都是靠虹膜分辨身份的。”龙道玉的确是有备而来，很快就抓住重点，“早几年这是一种绝症，病人生存状态极差，因为大脑长期缺氧，智力低下者较多。但近些年听说出了新药，虽无法改变病人容貌，但已能解决大脑缺氧的问题，智力低下的情况也就少多了。四季平安能像正常人一样玩游戏，交流起来也完全没有问题，应该就是接触过这种新药。”

戈菲脑中突然闪过四季平安粗暴揪起麻袋的手，手背上一闪而过的东西，似乎是一个留置针。

他眼中一亮，带着熊猫头像都发光，“这药要长期注射？”

龙道玉肯定：“定期注射。四季平安应该常去医院。”

戈菲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想起现实中的东安商场，街对面正好是一家名为仁辅的三级医院。医院大病看不了，在社区基本就是个开药和做简单治疗的场所，最拿手的就是按照三甲医院的治疗方针给病人注射输液，清创换药。

如果编剧真的借鉴了黑铁城的区域地图，那说不定在此副本里，平安商场的对面也有一家相似的医院，

戈菲判断：“医院，的确是一个人流量大的公众场所。病人来来往往，站在窗边往外看，不会很明显，警方的确很难锁定其中的某一个人，是个安全的眺望点。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