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知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留着体力等机会逃生,于是便一个人安静地蜷缩在角落。
慕泉从小就怕冷,只要到了接近冬天的日子,他的手脚就没怎么热过。
这会,他正努力将手缩成拳头,试图用手心那点可怜的温度去加热手指。可这根本无济于事。
内部持续降温,他身体上剧烈的颤抖逐渐变为缓慢、大幅度的震颤,然后颤抖停止了。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意味着身体失去了自主产热的能力。
他的手最先变得僵硬、麻木,就连系上风衣两边的扣子都无法做到。
接着是四肢,关节像生了锈,每一个弯曲都异常艰难。
他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如同灌了铅,最终只能挪了挪脚步,蜷缩在推车旁,尽量减少热量散失的体表面积。
林祯无法和慕泉感同身受。
实际上,只要身边的温度还没有降到恶劣的极端,那么,他就可以连基本的寒冷也感觉不到。
通过数据的提醒,林祯知道,慕泉已经在这寒冷的“冰窖”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了。
...这样下去不行,可是,我也不能暴露自己。
这伙人费那么大劲把慕泉绑架出来,应该不是为了想要冻死他那么幼稚吧?如果想置人于死地,在那个西装店里就能做到。
他们一定有什么目的。
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这般想着,林祯转过身,即便不冷,他也像模像样地搓着自己的双肩,往自己的手上哈了口暖气,迈着皮鞋,慢步走向几乎失去四肢知觉的慕泉。
脚步声消失,他不多不少的停在距离慕泉两米远的距离,蹲下了身子,装模作样地缩了缩双腿。
片刻过去后,慕泉呼吸得吝啬,用略微颤抖的声音,小声说道:“过来。”
林祯的听力能自由调配到超乎尖端仪器级别的频率,他当然能听见那两个字,但他还是假装没听到,故意再确认了一遍,“少爷,您说什么?”
如果是在外面,慕泉恨不得先甩一个巴掌到林祯身上,但眼下他冻得发蒙,只好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过来。”
目不转睛地看着慕泉的侧脸,林祯压抑着笑意,苦恼地说道:“可是,少爷,您不是说过,要离您至少两米远吗?”
可恶,这家伙故意的吗?……
这个平时不怎么守规矩的人,现在倒是守上规矩了。
慕泉又命令道:“我现在要你距离我两指远。”
林祯笑道:“好的,遵命。”
话毕,蹲在地上的林祯搓了搓手,挪着脚步平移了过去,直到两个人之间只够塞下一只笔的距离才停下。
片刻后,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慕泉又说道:“把你的衣服脱给我。”
林祯瞪大了眼睛,他看了一圈散发着寒气的车厢,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哇,少爷,这里这么冷,把衣服给你,我会被冻死的诶。”
慕泉仍旧冷着脸,他可全然不在意林祯的死活,催促道:“你死了就死了。快点,把衣服给我。”
林祯:“可是少爷,我的外套有点脏啊,在那个商场里跟他们追来追去的,跃进车厢的时候,我的白手套也脏了...”
“别废话!.....”
慕泉马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觉得呼吸进体内的冷空气正通过咽道迅速蔓延,毫不客气地冻结着他的器官和肠道。
林祯:“好叭。”
话毕,他笑着把手套揪下来,丢在一边,然后把外套脱了下来,慢慢披在了慕泉的身前,还不忘贴心地好好把衣服在他的下巴边掩夹了一圈,直到把慕泉的脖子全都盖住。
这动作细心到让慕泉想骂他。
他只允许林祯把那件质量不好、又不好看、还脏兮兮的外套盖给他。
虽然不是什么高档货,但起码是件衣服,能阻挡些许热量的流逝,也就代表多一丝生存的可能。
姜宇约的谈判是下午四点,按说我只要迟到一分钟,他就会立马知道,更何况是直接失约呢?
他一定很快就会得到通知,我被人绑架了,然后雇人来救我...
他们一定在路上了....
看了下毫无分寸触碰自己的林祯,慕泉绕了个白眼,心里刚要翻出无数的辱骂词汇,忽然,一股暖意就从那件衣服散发出来传给了他。
就像突然披了一条刚被高温烘干的毛毯。
虽然那股热量,很快就被这身边的“冰窖”夺走了,但慕泉还是无比清楚地,感受到了那几秒的温暖。
怎么会有人这么暖和....
在这里冻了这么久,身上还是这么温暖。连衣服都热乎乎的。
只是被温暖了一刻,慕泉便立即吞下了所有的不满。
车厢持续散发着冷气。慕泉察觉的到,自己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这很不妙。
难道真的要被冻死在这了吗。
忽然,林祯冷不丁说了句:“少爷。我觉得,他们是想把我们冻死在这。”
慕泉:...废话。
林祯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头微微后仰,靠在厢车的墙体边。
带着细微的微笑,林祯望着车顶板,面容惆怅地说道:“没想到,我经过那么多的训练,撑过了那么多的难关,居然有朝一日会被关在冰箱里。”
“真不想就这么死了。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呢。”
“尤其是,我还有一个仇没报。”
为了保持清醒不睡过去,即便身边的人是他完全不想搭理的对象,慕泉也只好颤了颤冷到发紫的嘴唇,在这冰寒的空间中说道:
“什么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