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祯站在原地思考片刻,随后,他拿出手机用手指快速点击着什么。
等双手停下运动,定睛一瞧屏幕显示的画面后,林祯的神色骤然严肃!迅速离开了这里。
曾经,为了保障慕泉的安全,即便主人不愿意,林祯也偷偷地在他手机里安装了跟踪软件,如今也算派上用场了。
随着位置锁定的红点距离逐渐缩小,林祯只身来到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废弃食品加工厂。
初秋的傍晚,7点整,天空尚未完全漆黑,是一种沉郁的绀青色。
空中下着小雨,雨丝在昏黄的老旧路灯照射下像闪烁的针,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腐烂树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腐败气味。
工厂坐落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弃工业区边缘。
生锈扭曲的铁丝网围墙破了好几个大洞,警示牌上“严禁入内”的字样早已斑驳。
通往大门的路面开裂,从缝隙里长出半人高的蒿草。
一个废弃的锈迹斑斑的门卫室,窗户玻璃全碎,里面空空如也。
林祯沿着土路向里走,巨大的铁门被一把沉重的、饱经风霜的锁链拴着,旁边一扇供人通行的小侧门已经歪斜,虚掩着,仿佛一个无声的邀请。
门上的工厂招牌斜挂着,只剩下“丰润食”三个字,后面的字掉了,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确认目标的位置是在这里后,林祯谨慎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侧门。
一股更复杂、更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铁锈、霉菌、陈年的油脂、以及某种类似于过期奶粉混合着酸腐酱料的、独属于废弃食品厂的味道。
前台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地上散落着泛黄的文件和一本1998年的生产日志。墙上的“安全生产”标语褪色起泡。一盆早已枯死变成黑色骨架的植物倒在角落。
林祯向里面望去,一条长长的、黑暗的走廊通向了工厂深处。
地面是油腻的绿色水磨石,墙壁下半部分是刷了绿漆的墙裙,上半部分则是剥落的白色涂料。
一些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里面是翻倒的桌椅和破烂的柜子。
目之所及,唯一的自然光,来自高处几扇布满污垢的破窗,映出阴郁的深蓝色。
黑暗中有微弱的、来自远处街灯的漫反射光,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林祯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将光力调到最大。
光束所及之处,灰尘飞舞,光束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终于,林祯拐了个弯,来到了定位显示的最终点。
一个车间。
脚步声回荡在耳边,据他分析,这是一个极其空旷和高耸的空间。
手电筒的光束几乎照不到屋顶,上面是纵横交错的生锈管道和断裂的传送带。
巨大的搅拌釜像一个个沉默的钢铁巨人,矗立在车间中央。其中一个的舱门半开着,里面是漆黑的、结着硬壳的残留物。
生锈的传送带像一条条死去的巨蛇,蜿蜒贯穿整个车间。上面还卡着一些无法辨认的、风干发黑的残渣。
“慕泉?”林祯用正常的音量呼唤道。即便音量没有刻意扬高,在这个无比死寂的空间里,也显得很是嘹亮。
随着定位红点的位置朝里面走,林祯看到,在车间的一角,有一个长约10米,宽约4米,深约1.5米的不锈钢清洗池。
它原本应该是用来批量清洗蔬菜或解冻肉类的。
“手机的定位明明是在这里,为什么不见人呢?”
揣着疑问,林祯在昏暗中四处张望着,突然,水池边一个熟悉的物品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慕泉的手机!
吭吭吭几声,林祯快步走来,他拿起这个通讯设备,按了一下开机键,自己的面庞也在此时被这个手机的屏幕照亮了起来。
还能开机,屏幕没有裂痕。
他打量了一下手机的周身,用手摸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什么摔裂和摩擦的痕迹。
环顾一圈四周后,林祯望向了旁边的水池。
池底积着一层浑浊的、黑绿色的污水,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不明的絮状物和腐烂的树叶。
池壁不再光亮,布满了深色的水渍和滑腻的墨绿色苔藓。
空气中那股酸腐味在这里尤为浓重。
池子边缘非常湿滑。平常人如果没注意,很容易滑下去。
慕泉该不会……
突然,附近传来一声刺耳的撞击声。那是高处的铁棒与地面猛然接触的声音。
林祯定眼看去,只见三个人从一个废旧生锈的桶车后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仿佛他们才是此地的主人。
左边一人身材最为高大魁梧,整个人夸张像一堵移动的肌肉墙。
他留着青皮寸头,满脸横肉,一道发亮的疤从眉骨划到下巴,富有肉感且高挺的鼻子像一根柱子将那张凶悍的脸钉住。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小臂粗壮得惊人,青筋虬结,沉默中带着一股纯粹的、未加修饰的暴力感。
右边的人精瘦许多,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鬣狗。
他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眼神飘忽不定,嘴角挂着一丝神经质的笑意,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弹簧刀,刀锋在昏暗中闪过寒光,发出“咔哒咔哒”令人心烦的声响。
中间那人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露出虽不庞大却线条分明、充满爆发力的臂膀,上面布满了青黑色的纹身,图案杂乱而狰狞。
他下巴上留着稀疏的胡茬,嘴角天然上扬,仿佛总挂着一抹乐乐呵呵的笑意,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又冷又锐,在林祯身上扫视时,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残忍和漠然。
“有人花了高价,要我们废了你的四肢。”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亲切感,就像在跟老朋友聊家常。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深吸一口,然后将烟雾慢悠悠地吐向浑浊的空气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掌控全局的从容。
“兄弟,别怪我们,”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虚伪的惋惜,但那眼神里的冰冷却愈发刺骨,“要怪,就怪你倒霉。”
他弹了弹烟灰,补充道,语气依旧轻松,内容却令人胆寒:
“放心,我们手脚利落,很快完事儿。毕竟,拿钱办事,讲究个效率。”
听见废掉四肢四个字,林祯的眼神阴沉了不少,一股难以言语的愤怒和怨气漫上心头,但那股情绪很快就散尽了。
沉默片刻,林祯只是问道:“慕泉呢?”
领头的人笑着,垂下脑袋捏着烟猛嘬了一口,抬着眼瞧着他,慢悠悠说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静默的空气中,那打手将烟头随手弹进身后那池浑浊的污水里,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刹那间,左边的壮汉低吼一声,像一头蛮牛率先冲来,巨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砸林祯面门。右边的黄毛几乎同时动了,身形一矮,匕首划出一道阴险的弧线,直刺林祯腰腹。
电光火石间,林祯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侧身让过壮汉重拳的同时,左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其手腕顺势猛拉。
壮汉收势不及,庞大的身躯顿时失衡前扑。也就在这一刻,黄毛的匕首恰好刺到——
“噗!”
刀刃入肉的声音闷响,却并非刺中林祯,而是被林祯借力拉过来的壮汉的大腿,那壮汉瞬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黄毛一愣神,手腕已被林祯右手擒住。林祯毫不留情地向反关节一掰,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空旷车间里格外刺耳。黄毛的惨叫与弹簧刀落地的声音同时响起。
瞬间废掉两人,林祯动作毫不停滞,一个迅捷的肘击,重重砸在因大腿中刀而弯下腰的壮汉后颈。
壮汉哼都没哼一声,便如半堵墙般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埃。
此时,那个领头的刚把脸上的懒散笑容收起,眼神骤狠,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从袖口滑入手中。
但他甚至没来得及完全举起刀,林祯已如鬼魅般贴到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