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苒如蒙大赦,换鞋出门,走到对门敲了敲。门开了,姜宴兮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头发随意扎着。
“怎么了?”
周苒硬着头皮说明了来意。姜宴兮没说话,转身走进屋里,不一会儿拿了个小化妆包出来,递给周苒。
“替我还给她。”
周苒还没来得及道谢,姜宴兮已经关上了门。
周苒捧着那个小化妆包,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她认得这个包,这是魏惊鸿以前出差时带回来的,说是某个奢侈品牌的限量款,国内买不到。那时候魏惊鸿把这套化妆品送给姜宴兮,她正好在旁边。
后来她才知道,那段时间魏惊鸿和姜宴兮的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魏惊鸿想用礼物来弥补,姜宴兮收下了,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因此拉近半分。
现在,这个化妆包又回到了魏惊鸿手里。
周苒把化妆包递过去的时候,没敢看魏惊鸿的表情。她只是低着头,把东西往前一送:“魏总,老板娘让我还给您的。”
魏惊鸿接过化妆包,没有说话。
她认得这个包,也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买的。那天她刚谈完一个项目,路过机场免税店,看到这个牌子出了限量款,想都没想就买了下来。她觉得姜宴兮会喜欢,因为姜宴兮喜欢蓝色,也喜欢这种缎面的质感。
可她从来没问过姜宴兮是不是真的需要,是不是真的喜欢。
就像她做过的很多事一样——她给了,就觉得对方应该收下;她做了,就觉得对方应该感激。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些东西不是你想给,别人就想要。
魏惊鸿在化妆台前呆坐了很久。
下午两点,姜宴兮在楼下看到了魏惊鸿。
魏惊鸿站在单元门口,正低头看手机。她穿着那条烟灰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头,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睫毛卷翘,眼线流畅,嘴唇上那抹豆沙色衬得她整个人温柔了几分。
可她站在那里,和这个老旧小区的背景格格不入。身后是掉漆的防盗门、生锈的信箱、墙上贴满的小广告,身前是停得歪七扭八的电动车和晾在楼下随风飘荡的床单。她站在这中间,像一朵被插在水泥地缝里的花,好看是好看,就是看着让人心疼。
姜宴兮心里着实有些无语。
只是去吃个饭而已,她费这么多心思打扮干什么?
陆清澜那个人,在家穿的都是休闲服。上次姜宴兮去她家,她穿着一件起了球的卫衣就来开门,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夹着,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那件卫衣的领口都洗得发白了,她也不在意。至于徐涛——姜宴兮虽然没见过几次,但听陆清澜提过,那位更是出了名的不修边幅。上次回国,下了飞机直接穿着睡衣就来接老婆孩子了,陆清澜吐槽了他一路,他笑嘻嘻地说“反正都是自己人,穿什么不是穿”。
去这样的人家吃饭,打扮得跟去参加晚宴似的,她不怕自己尴尬吗?
姜宴兮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迈步走了出去。
三个小时后,两人来到了陆清澜家楼下。
魏惊鸿仰头看着这栋楼,还是搞不明白。陆清澜明明有足够的钱,为什么不买一栋别墅,非要住在这种地方?她魏惊鸿的别墅现在虽然抵押了,但至少曾经拥有过。陆清澜倒好,住在一个需要和别人共用电梯的小区里。
电梯到了。姜宴兮走出去,站在门前按了门铃。魏惊鸿跟在她身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臭。
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开了,陆清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色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
姜宴兮脸上马上就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清澜姐。”
陆清澜也笑着张开手臂,两人轻轻抱了一下。
魏惊鸿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酸泡泡咕嘟咕嘟往外冒。一路上姜宴兮对她爱搭不理,别说笑了,连话都没说几句。结果一见到陆清澜就笑得这么开心——
到底谁是你老婆啊喂?!
“进来吧。”陆清澜侧身让开,目光越过姜宴兮,落在魏惊鸿脸上。
魏惊鸿面无表情地走进去,连招呼都没打。陆清澜也不在意,关上门,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客用拖鞋。魏惊鸿穿上拖鞋,跟在姜宴兮身后往里走。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客厅那头窜了出来。那身影跑得又快又急,小脚丫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像一颗被弹弓射出来的小炮弹。
“姑姑——!!!”
魏惊鸿还没来得及反应,腿上就多了一个挂件。小不点紧紧抱着她的小腿,仰起脸,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她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印着小兔子图案的连体睡衣,整个人软乎乎的,像一团刚出炉的糯米糍。
魏惊鸿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软软的、正仰着脸对她笑的小不点,脸上的冰霜像被春风吹化了一样,一点一点裂开。她蹲下身,伸手揉了揉若若的脑袋。头发又细又软,手感好得不像话。
“若若。”她叫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姑姑!姑姑!姑姑!”若若像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叫着,两只小手扒着魏惊鸿的胳膊,试图往上爬,“若若好久好久好久没见到姑姑了!”
魏惊鸿嘴角那抹弧度终于绷不住了。她伸手把若若抱起来,小家伙立刻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魏惊鸿抱着她,心里那股因为姜宴兮和陆清澜而起的酸泡泡,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徐涛从厨房探出头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袖子撸到胳膊肘,手上还拿着锅铲。冲她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哟,你们来了?快坐,饭马上好。”
魏惊鸿看着他那副家庭煮夫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明明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现在却围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锅里还滋滋冒着油烟。不知为何,他端着锅铲的样子,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顺眼。
陆清澜也进去帮忙,让她们先坐坐。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电视柜上摆着几盆绿植和若若的照片。茶几下面铺着一块地毯,几块积木散落在地毯上,显然是若若白天玩完忘记收的。
若若从魏惊鸿身上滑下来,抱着她的腿不肯松手。“姑姑,你看你看!”她踮起脚尖,小手使劲往电视柜的方向指,“那是我画的!老师说我画得最好!”
魏惊鸿顺着她的小手看过去,电视柜上贴着一幅画。蜡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颜色涂得满纸都是。画的是三个人——高的那个戴着眼镜,矮一点的那个扎着辫子,中间那个小小的,三个人手拉手,头顶上都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这是谁?”魏惊鸿蹲下身,指着画上最高的人问。
“是爸爸!”若若理直气壮。
“这个呢?”
“是妈妈!”
“那这个呢?”
“这个是若若!”若若说完,又抱住魏惊鸿的腿,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小的、不太确定的期待。“姑姑,你最近是不是很辛苦?”
魏惊鸿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妈妈前阵子瘦了,爸爸说妈妈太辛苦了。”若若歪着头,表情认真得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姑姑瘦了,是不是也太辛苦了?”
魏惊鸿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伸手揉了揉若若的脑袋,没有说话。姜宴兮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魏惊鸿捕捉到她脸上的笑,鬼鬼祟祟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她:“你喜欢小孩?”
姜宴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要是喜欢的话,”魏惊鸿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试探,“以后咱也可以生一个。”
姜宴兮白了她一眼:“你先赢了我再说。”
魏惊鸿的笑容僵在脸上,又灰溜溜地缩了回去。
厨房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炒菜声,油烟机的嗡鸣混着饭菜的香气飘出来。若若拉着魏惊鸿的手,非要她去看自己堆的积木城堡。魏惊鸿被拽着往前走,回过头看了姜宴兮一眼。姜宴兮正低头看手机,没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