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姑姑记得。”
陆清澜走过来,把若若从魏惊鸿腿边抱了起来。小家伙趴在妈妈肩上,迷迷糊糊地朝魏惊鸿挥了挥手。
两人出了门。电梯门缓缓合上,把那扇温暖的、带着饭菜香气的门隔在了外面……
徐涛把睡着的若若轻轻放回床上,轻手轻脚地关了卧室门,回到客厅。陆清澜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显然没有在看。她姿态看似放松,眉头却微微蹙着,像在想着什么心事。
徐涛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身体往沙发里一靠,两条腿交叠着搁在茶几上,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他叼着那根棒棒糖的姿势却很熟练,像以前叼着烟那样,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痞气。
“偷若若的糖,你也不怕她明天发现少了,闹你。”
徐涛嘿嘿一笑:“没事,她库存多,少一根发现不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倒是一点都不心虚。
徐涛含了一口棒棒糖,想了想,问陆清澜:“她俩现在啥情况?”
陆清澜收回目光,从书页上抬起眼看他。
说实话,陆清澜有些尴尬。
她合上书,把它放到一边,心里也知道这份尴尬的来由——是她让姜宴兮这段时间别和魏惊鸿走太近,给两人都留下独处空间好好思考这段关系。可姜宴兮好像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对魏惊鸿冷过头了。
徐涛看着她的表情,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含了一下棒棒糖,慢悠悠地说:“你让宴兮别理惊鸿,是想让她俩都想明白?结果宴兮这孩子实诚,直接把人当空气了。”
陆清澜叹了口气。“她理解得太到位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不过……其实也未必是坏事。”徐涛换了个姿势,侧过身来面对她,“你看惊鸿今晚那样子,以前哪见过?”
陆清澜没说话,但心里也知道他说得对——现在的她终于开始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陆清澜说:“她现在不好过,但她在学着怎么好好爱一个人。这个学费总得让她交。”
徐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问陆清澜接下来的打算。
陆清澜揉了揉太阳穴,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最近太忙了。董事会那些老东西还在拖着我,加班成了常态。若若放学没人接,晚上没人陪,保姆我又不放心。”
徐涛嘴里的棒棒糖从左边滚到右边,活像个叼着烟斗的思考者,眼睛里突然闪烁着一丝玩味的亮光。陆清澜瞥了他一眼,发现他那双贼兮兮的眼睛正咕噜噜转了一圈。
那是徐涛想到馊主意的标志性动作。
陆清澜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当年他追她的时候,每次想出什么鬼主意,就是这副表情。
“你想什么呢?”她问。
徐涛嘿嘿一笑,先把自己的计划捂得严严实实,反而慢条斯理地分析起她的提议来。“你让宴兮她们打赌,不就是想让惊鸿体验一下宴兮的生活,让她在那种生活里感受到以前没感受到的那些东西嘛——人间的烟火气,柴米油盐,一日三餐。那种因为一块钱跟人讨价还价的真实感。”
陆清澜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表明他猜对了。
“现在让她来带孩子,正好。”徐涛说得更起劲了,叼着棒棒糖含含糊糊的,却逻辑清晰,“带孩子可比开店累多了。她以为带孩子就是陪着玩?做饭、接送、哄睡、换尿布、讲故事、处理突发状况——哪一样不比谈生意难?”
陆清澜被他说得心动了,但嘴上还在挣扎:“那宴兮呢?”
“让她也来。”徐涛说得理所当然,“轮流带。今天你带,明天我带。让她俩都体验一下什么叫‘带孩子的极限’。”
“那她俩的赌约怎么办?”
“又不耽误她们打赌。”徐涛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比划了一下,“白天各自忙店,晚上轮流带孩子。你看,既能解决咱们的燃眉之急,又能让她俩学会如何正确地朝夕相处。这不比什么心理医生都管用?”
陆清澜沉默地想了很久。徐涛也没有催她,只是重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靠在沙发上看她的侧脸。客厅里安静了一阵,只剩下墙上的钟摆发出规律的轻响。
终于,陆清澜开口了:“那就……试试?”
徐涛咧嘴一笑,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自己认为非常深奥的话:“驯服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最好的办法不是让她跌落云端——而是让她心甘情愿走进人间烟火。”
陆清澜听着,嘴角抽了抽,终于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偷若若的棒棒糖就别说什么‘人间烟火’了,看着像街口蹲着的混混。”
徐涛被她白了一眼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把那根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你就说你心没心动吧。”
陆清澜没说话,但嘴角那一点弯起来的弧度已经暴露了她。她靠在徐涛肩上,心里开始盘算着怎么跟姜宴兮和魏惊鸿开口,她们会是什么反应。魏惊鸿大概会先皱眉,然后嘴硬说“我没空”,但最后还是会答应下来。姜宴兮大概会想得更周全一些,问清楚注意事项,然后点头答应。
她想着想着,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对了,明天记得把若若的棒棒糖补上。不然她醒了发现少了,闹你我可不管。”
徐涛搂着她的肩,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阿嚏!
还在车上的魏惊鸿打了个喷嚏。怎么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她揉了揉鼻子,也没当回事,只当是车窗漏风,自己着凉了。
可事实证明,魏惊鸿的感觉是对的。
第二天,魏惊鸿被敲门声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试图把那恼人的声音隔绝在外。可敲门声不依不饶,一声接一声,大有“你不开门我就敲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魏惊鸿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点亮屏幕——刺眼的光让她皱紧了眉头。她眯着眼看了好几秒才看清屏幕上的数字,然后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弹了起来。
五点三十七。
谁啊,早上五点半敲什么敲!
魏惊鸿被吵得不耐烦,迷迷糊糊中蹬了旁边的周苒一脚。周苒正睡得昏天黑地,被这一脚踹得从床沿滚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她趴在地上懵了好一会儿,才揉着眼睛爬起来,迷迷糊糊地走到客厅。
魏惊鸿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
“诶诶诶?!”
一阵熟悉的小脚丫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再然后——
“姑姑!!!”
这熟悉的声音让魏惊鸿的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她勉强撑起身,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一个软乎乎的身影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扑到了床上,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不放,亲昵地蹭着她。
“姑姑!姑姑!若若好想你!”
魏惊鸿一脸懵地看着怀里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不点,又抬起头,看向站在卧室门口的陆清澜。
“早上好。”陆清澜的声音轻快得像刚喝了一杯提神的咖啡,和魏惊鸿此刻昏沉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没打扰你睡觉吧?”
“你说呢?”她的声音因为刚醒而沙哑,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那就好。”陆清澜面不改色地接话,完全无视了魏惊鸿语气里的控诉,“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就直说了——这段时间我和你表哥都有事要处理,若若没人带。”
魏惊鸿愣住了。
“所以?”她预感到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所以,”陆清澜一脸理所当然地把若若往魏惊鸿怀里一塞,“这几天,若若就交给你了。”她说完,甚至后退一步,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交接仪式。
魏惊鸿瞪着她,气得说不出话。她努力把那股想骂人的冲动压下去。可还没等她开口反击,若若已经抱住了她的胳膊,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姑姑今天跟若若一起玩,好不好?”
魏惊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只能发出一声认命的叹息。
“……好。”
若若欢呼一声,在床上蹦了起来,像只撒欢的小兔子。陆清澜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放在门口,交代了几句,然后像一阵风一样离开了。客厅的门关上后,出租屋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然后被若若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
“姑姑!若若饿了!”
“姑姑!那个袋袋里有好吃的!”
“姑姑!你陪若若玩好不好?”
魏惊鸿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翻来滚去的小身影,觉得自己的脑仁像被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她认命地掀开被子站起来,光着脚走到门口,弯腰提起那个帆布袋。袋子沉甸甸的,装着一盒牛奶,一袋小饼干,一个保温杯,还有一包湿巾和几套换洗的干净衣服。
若若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跑到她身边,仰着脸看她:“姑姑,你在看什么呀?”
“看你妈妈都带了什么。”
魏惊鸿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蹲下身,“你饿不饿?”
若若点点头:“饿!”
魏惊鸿走到厨房,把牛奶倒进杯子里加热,又把小饼干拆开装进碟子里。她做这些的时候,若若就一直跟在她脚边,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她转身去拿杯子,差点踩到若若的脚;她蹲下来放碟子,若若又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魏惊鸿被绊得踉跄了好几次,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头看着脚边那个小不点。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不能。”若若理直气壮,“妈妈说了,要跟紧姑姑,不能乱跑。”
魏惊鸿:“……”
她只好叹了口气,把若若抱到餐桌边的椅子上坐好,又把牛奶和饼干放在她面前。
“吃吧。”
若若拿起一块小饼干,咬了一口,然后抬起头,脸上沾着饼干屑,含含糊糊地说:“姑姑,你真好。”
魏惊鸿不耐烦道:“吃你的,别说话。”
若若嘿嘿一笑,低下头继续啃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