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姬衡宁成婚许久,却也能够察觉到他们中间隔着一堵厚厚的墙。
姬衡宁永远无法明白她心中的孤寂、苦楚,落寞与不甘。
姬衡宁只会说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全部了,如今又还在闹什么呢?
有的时候就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在闹什么。
从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就都很明确,她想要权势,想要荣华富贵,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姬衡宁想要的是一个温柔贤淑,听话,没有家世背景好操控的皇后,可以帮他打理好后宫、辅佐好前朝,可以帮他做他需要皇后做的任何事。
他们付出了彼此需要的,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只是她开始后悔,开始不甘心,而姬衡宁不愿意在这场赌注里加入更多筹码。
双赢的局面,一旦有一方加入过多筹码,就会变成单输。
所以她只能将自己所有的后悔与不甘心咽下,一个字都不说;所以他们只能做皇帝与皇后,做不了恩爱夫妻。
她也曾想过,若是重来一次,自己是否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想了想,又觉得这样的问题毫无意义。
她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便是因为在那个时候,这已经是她最好的选择。
“长公主何必说这种话来刺激我呢?”皇后垂头浅笑,“我本是想着,长公主在宫中没个说话的人,想来说些消息与长公主解解闷。现在看来,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直到这时,姬鹤轩才认真看她一眼:“什么消息?”
“燕胥夫人求见陛下,说是要入宫侍疾,被陛下驳了回去。”
听到这消息,姬鹤轩不由得笑了一声:“陛下当真这样做了?”
“是。”皇后略作停顿,继而道,“听内侍说,陛下当时脸都气紫了。”
听出皇后话里幸灾乐祸的意味,姬鹤轩转而问道:“皇后还不打算跳船吗?”
“多谢长公主好意,这艘船如今是跳不下去了,长公主不必挂心我。”说着,皇后笑了笑,“若是日后长公主荣登大宝,还请留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哦,对,我父亲的性命就不必了。”
说完,皇后对长公主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姬鹤轩默默将皇后的话记在心里,至于她和她父亲之间有什么矛盾,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事了。
做人要知恩图报,皇后这消息来的很是及时,不过是除掉一个异己,算不得什么大事。
姬衡宁不肯放她出宫,姬鹤轩就这样安安生生的在皇宫里住下。
非要说有什么值得注意的,那就是姬衡宁还算有点良心,对她的一应生活都是按照长公主的份例给的,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除了说是姬衡宁顾念旧情以外,姬鹤轩也找不到别的理由。
若是换做她那些早已故去的皇兄皇弟,现在能给一些吃食,吊着她的命,就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入夜,姬鹤轩将随身带着的大库密钥取下,放在手中轻轻摩挲,她到现在都还记得,父皇把这密钥交到她手里的那一刻。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将死之人是什么模样。
明黄色的帘帐是帝王的象征,可那位帝王躺在床上,连喘口气都觉得困难,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拼了命地向她伸出手,希望她能靠近一点。
“鹤轩,你来……父皇快死了,有话要和你交代,你来。”
望着床榻上的那个老人,姬鹤轩拎着裙摆缓缓走过去,在床榻边跪下。
就在前不久,他下令杀了所有争夺皇位的皇子,满朝文武无不震惊,却无一人敢劝诫。
人之将死,便会变得格外固执,认定了的事情,就不可能再改。
这个时候,谁要是上前劝诫,那便也是死路一条。
“父皇。”姬鹤轩轻唤一声。
老皇帝闭上眼,叹了口气,将手里的东西塞到她手里。
“这、这是……大库,是……是父皇的私库,里头有……有八千万两白银,你收好,莫要让你弟弟知道。”
只听这个数字,姬鹤轩就知道这东西的分量有多沉重。
大荣一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两千万两白银左右,这八千万两白银抵得上大荣四年的财政收入,若是精打细算一些,能花许久。
姬鹤轩攥紧手里的大库密钥,问道:“父皇是放心不下弟弟吗?”
老皇帝点点头:“衡宁……生性多疑,你在他身边照顾他许久,他对你总归是要念一些恩情的。若是他是个好皇帝,你可以教给他,若是他做得不好,我女……可取而代之。”
老皇帝的话让姬鹤轩愈发不解。
“既然如此,父皇为何不直接封我为皇太女,让我做皇帝?”
老皇帝先是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姬鹤轩,而后忽然无声痛哭。
“鹤轩……是父皇对不起你……”
“你就当是……父皇……父皇腐朽老迈……”
“……鹤轩,全了父皇的遗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