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终于停在小区门口。秦宥半搂半抱地将边瑜带下车。所幸楼栋离大门不远,但架不住怀里的人儿实在不配合。
此刻的秦宥早已顾不上什么分寸,满心只想着怎么安全地把她弄回去,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遇到台阶,更是连哄带抱:“抬脚……对,慢点……”
好不容易折腾进电梯,他按下楼层键,稍稍松了点力道,让她软绵绵地靠在自己胸前。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看着怀里人事不省的醉猫,秦宥忍不住低声抱怨,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宠溺:“边瑜……你怎么这么能折腾……”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瑜……”他无意识地念出这个称呼,“你喜欢别人这样叫你吗?”段邵觉那声刺耳的“小瑜”又浮现在脑海,让他心口发堵。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儿突然动了动。
秦宥以为她又要滑下去,连忙伸手去扶。
哪知,边瑜竟迷迷糊糊地抬起双臂,软软地环住了他的脖子。秦宥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微微低头,想看清她要做什么。
下一秒——
一个带着淡淡酒气的温软的吻,猝不及防地、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嘴角!
秦宥脑中“嗡”的一声,又是一阵空白!
原本就混乱的眼眸,此刻变得更加柔软不堪。
今晚这意料之外的第二个吻,竟是她主动的。
电梯门叮得一声打开,那个浅尝辄止的吻被打断,边瑜软软地靠回了他胸前。
只留下秦宥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刚才……到底认没认出他是谁?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提示音再次响起,秦宥才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重新揽紧怀里的人,步履沉重地走了出去。
好不容易把她安置在卧室的床上,秦宥已是满头大汗。他小心翼翼地帮她盖好柔软的薄被。
又去厨房冲了温热的蜂蜜水,耐心地哄着她喝下去大半杯。做完这一切,墙上的挂钟已指向凌晨一点。
他在床边放好套着崭新垃圾袋的垃圾桶,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些,秦宥才终于松了口气,疲惫地蹲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熟睡的人。
柔和的夜灯勾勒出她恬静的睡颜,被子随着她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此刻的她,安静得像一幅画,全然不见酒吧里的迷离和电梯里的胆大包天。
毫无防备的模样,让他恍惚间想起了第一次在家中间客厅见到她时的情景——浑身裹在宽大的毛巾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神湿漉漉的,也是这般纯良无害。
谁能想到……喝醉后的她,会像只黏人至极的小猫,蹭来蹭去,甚至还会……主动亲人呢?
太危险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秦宥只觉得耳根瞬间烧烫起来,刚刚勉强平复的心跳再次失控般加速狂跳。这一晚上被她折腾得,心率就没低过一百八……等她明天清醒了,这笔账……他该怎么算?
确认她无碍后,秦宥几乎是迅速进了浴室。冰凉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足足冲了十分钟,才勉强压下此刻最迫切的生理需求。
洗完澡出来,边瑜的手机还在床头柜上固执地闪着微光,屏幕上是两条未读信息。
「姐妹你还好吗?!到家没?!」——来自秦芸。
「安全到家了吗?」——来自段邵觉。
秦宥面无表情地拿起她的手机,解锁,给秦芸回复:「没事,睡了。」然后干脆利落地设置了静音,屏幕熄灭。
至于段邵觉那条……他没直接删掉,大概已是最大的宽容。
凌晨两点,秦宥才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珑樾府。
回到父母家,别墅内一片漆黑寂静,灯火俱熄。他想起秦芸那通让他“别回家”的信息,嘴角扯动。
结果家里连盏灯都没给他留,还让他回来住。秦芸这家伙,真是只在乎好闺蜜的安危,完全不顾亲弟的死活。
*
第二天,边瑜在熟悉的柔软床褥间醒来时,宿醉的钝痛如同小锤,持续敲打着她的太阳穴。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蜂蜜水,杯沿沾着淡淡的口红印,显示她曾喝过。可她对此毫无印象,更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秦芸家,又是如何躺上这张床的。
摸索到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按亮后,“11:00”的刺目数字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手机怎么调成静音了?
幸好是在周末。
她心有余悸地调大了手机音量,屏幕立刻被各种未读信息轰炸。
段邵觉的信息刷了屏。她揉着发胀的额角,简短回复:「已到家,谢谢关心。」
秦芸也发了好几条,问她醒了没,要不要吃早餐。
等等……边瑜指尖顿住。聊天记录里,昨晚分明有她回复秦芸的「没事,睡了。」
她喝得那么醉,还能精准回复?真是见了鬼了。
正当她对着手机发愣时,玄关处传来电子锁开启的清脆“嘀”声,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
边瑜挣扎着坐起身,宿醉带来的眩晕感让她晃了晃。目光不经意扫过床尾,竟还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双软底拖鞋?
她怔了一下。居然还能记得把鞋摆好,自己这酒品莫名有点感人。
“我的姑奶奶哎——”秦芸人未到声先至,带着夸张的惊叹,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出息了啊!学会喝酒了?”
话音未落,边瑜抬眼望去,正对上秦芸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秦宥。
他安静地站在卧室门口的光影交界处,清晨的阳光为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脸上的表情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不清。
这一眼,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零碎的、带着酒精滤镜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脑海:
宴席上刺鼻的酒味……
KTV包厢里晃动的光影和喧闹的碰杯声……
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她努力仰头,视线却模糊一片,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庞……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似乎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轻轻擦过了她的唇角……
秦芸凑近,夸张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啧啧啧,瞧瞧这状态,姐们你玩挺嗨啊!”
“没玩,”边瑜否认,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是单位聚餐。”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些混乱的画面。
她连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单位聚餐喝成这样?”秦芸挑眉,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这是谈了几个亿的大项目啊?值得你这么拼命?”
“别取笑我了,”边瑜小口啜着温水,试图安抚翻腾的胃,“我算是彻底认清现实了,我的酒量也就一般般。”她扯了扯嘴角。
“你还知道一般般?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敢喝这么多。还好你还有点残存的理智,知道给我发信息报平安,还能摸黑找回家门……”秦芸絮絮叨叨地数落着。
边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也许,是她酒品还不错?
“哪个同事把你灌这么醉?我得把他名字记下来,看看是何居心。”
“就大家一起敬酒,没什么特别的。”
“一起喝?该不会人家一圈没打完,你先把自己喝趴了……听着!下次再有这种局,姐教你几招!没人专门敬你的时候,酒杯就是个摆设,别傻乎乎地端起来!别人敬你?哼,能躲就躲,实在躲不掉……”
秦芸像个过来人提点道:“该作弊时就作弊!矿泉水装白酒,颜色差不多,谁知道?再不济,就意思意思,抿一小口!真当自己是酒仙下凡啊?”
秦芸的唠叨在耳边嗡嗡作响,边瑜只觉得头痛得更厉害了。
而秦宥从进门后就径直去了厨房,灶台传来细微的碗碟轻碰声。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白瓷杯走了出来。
杯里是深褐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微酸。
他在边瑜对面坐下,动作自然地放下杯。修长的手指甚至轻轻调整了一下把手的方向,将杯柄转向她那边。
“把这个喝了,解酒的。”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秦芸的絮叨。
边瑜下意识地抬眼看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似乎藏着某种不悦。
像极了小时候偷偷溜出去玩,回来时被父母抓个正着,对方脸上那种等你“主动交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