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内别有洞天,此前符近月正式看过地形图,却并未实地踩过点,乍然进来,眼前之竟令她有些震惊。
内部是一座宫殿,和皇帝居住的太极殿一般无二。
就连最微小的细节都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柱子上腾云驾雾的龙,小几上摆放的杯盏玉蝶,墙上所挂的字画。
呼吸缓慢放轻。
熟悉的布置装潢,让她有一种做贼的心虚之感。
或许是熟悉的地方,符近月更加小心,可越是小心越容易出错。
脚下骤然破来一道洞口,身体不受控制下坠,失重感如潮水来袭。
往下的瞬间她顿时头皮发麻,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各样的毒蛇。
若是掉下去,会瞬间被蛇潮淹没。
死无全尸。
腰间暗器向上抛出,直直钉在梁壁之上,一根细线拉直。
符近月悬停于半空,再往下一米,便是蛇群老巢。
这里空气格外湿冷,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夜明珠,以至于她可以清清楚楚近距离观看到地下蛇群的每一处花纹。
它们感知到陌生热源,霎时间变得躁动起来,游弋着互相穿梭,重重交叠。
花花绿绿的花纹堆叠在一起,蛇信子的呲呲声不绝于耳。
像趴在她耳边,近在咫尺。
蛇群四面八方朝她涌来,四周墙壁开始挂满各种毒蛇。
符近月四肢僵僵硬不能动,头皮阵阵发麻。
可人挂在空中,根本使不上半分力道。
腰间那根线过于纤细,若不是那段材质特殊,她早已被拦腰斩断。
这也意味着,她无法用手触摸那根线,借助手臂力量向上攀爬。
可是眼下只有这一个办法。
电光火石间蛇群将距离拉近,没有时间了。
符近月解开衣物,层层包裹住手掌,为今之计,只有赌一赌了。
双手捏住那截线用力握紧,手背向下,身体逐渐升高。
可这种方式极其耗费体力,手臂力气,腕部力气缺一不可。
才几下,她的手腕处火辣辣的疼,汗珠大滴大滴滑落,眼部红肿充血,额头冒出青筋。
身体紧绷成线,不能停,符近月暗自调整呼吸。
不知过去多久,她浑身疲敝不堪,功夫不负苦心人,在体力耗尽的危机关头她窥到了殿外一点装饰。
意味着她快到到顶了。
停下来休息片刻,恢复一点力气之后,全身力气涌到双手。
一鼓作气逃离这方天地,湿冷感远去,脚下终于踩到实地。
那处机关不知在什么时候合上,符近月不敢大意。
停在原地休整,头发湿淋淋的,颈部衣物尽数沾湿贴在肉上。
格外难受。
事情超出意料之外,东厂的图纸竟然出错。
蹲下快速收起腰间细线,第一次在虎口脱生的紧要关头下想到徐行之。
这东西,还是借鉴之前徐行之那个打造出来的。
幸好今日带在身上了,不然此刻只怕已经葬身蛇口。
将东西重新放回原位,符近月安心不少。
环顾四周,这次她的每一步走的更加小心翼翼。
半个时辰过去终于离开这处宫殿,进了内室,里面摆放着各种奇珍异宝。
符近月不敢大意,只是站在原处打量。
视线停留在不远处的脚印上,皇宫重地,平时无人会进来打扫,所以地面之上积满了灰尘。
那串脚印看上去是刚印下不久,到拐角处便没了。
脚下微点,符近月稳稳落在那串脚印上,接下来每一步都踩在上面,再也没有误触机关。
东西到手便原路返回。逐一找到先后被她打晕的小太监御林军将衣服换回来,返回宫宴途中某处尘烟冲天。
凝睛望去,那处正是商秋寝殿。
“走水了!”
徐行之优哉游哉行在御花园赏花,周围的兵荒马乱与他毫无关系。
不远处迎面跑来一个小太监,脚下不稳身体重心朝着徐行之压过来,青鸢见状一脚将那太监踹出好几十米。
小太监身体抛出去的瞬间激起一阵风,那味道委实难闻,太监特有的臊。
为了掩蔽这种味道,很多太监都会在身上使用大量香薰。
徐行之脸色微变,杀意在眼里弥漫,打眼瞧去,那太监竟垂头靠坐在墙沿。
看样子是断气了,他随意偏头,青鸢立即单膝下跪。
额角冷汗涔涔:“大人恕罪。”
徐行之不答,黑岑岑的眸子落在青鸢头上。
那股味道终于消散殆尽,咻忽间,脑中出现一人。
已经被他打上专属气味的人。
心情一下子更为糟糕,因为他猛然发现,再此之前,符近月身上似乎并无太监那股专属味道。
这也意味着,她是特殊的。
是他觉得。
联想到不久之前客栈那一幕,耳边她的话言犹在耳。
他好男风?
徐行之不接受。
可是,那晚为何他在她的引导下,摸了她的身体,他却无任何反感之意?
越想眉头越皱,气压咻然压低,地上的青鸢大气不敢喘。
徐行之一向阴晴不定,跟在他身边数年,青鸢依旧没摸透他。
今日不知如何触犯到他的禁忌,脑中思索着重重可能的线索,神经一跳。一个想法涌上来,青鸢回想到之前的那个太监。
自然而然的,一张冷淡的脸长在脑海中。
“在想什么?”
头顶是徐行之发凉的声音,字字带冰,刻进他的身体里,思想里。
“触怒大人,属下在反思。”
徐行之勾唇,自上而下凝视青鸢,薄唇轻启:“你在想她。”肯定的语气。
青鸢浑身一震,头压的更低。
“属下知错,请大人责罚。”
徐行之收起笑意,眼中尽是漠然:“何错之有,她是什么高贵到不可方物的人物不成?就连想一下也是错?”
青鸢不答,徐行之这句话并不是问句,不需要别人来回答。
这般想着,肩上多了一只手,青鸢侧头,顺着那只手往上爬,看到了徐行之居高临下的面容。
阴沉的,没有一丝人气。
他在生气,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惊惧再次上涌,肩膀那里多出一只五颜六色的蝴蝶,离得近了,青鸢清晰看清蝴蝶翅膀上面悬浮的磷粉。
徐行之最近培养出来的朱绫蝶,触之即死,死状凄惨,在死前呈现痴傻模样。
问什么答什么,毫无秘密可言。它会将人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噩梦勾勒出来,中毒者深陷其中,直到死都挣脱不开。
最后身体血肉干涸,直到变为一架枯骨,一碰,便化成灰消散在风里。
挫骨扬灰死无全尸也不为过。
青鸢此前有幸见识过那等场面。
见状,影木跪倒在地:“求大人开恩,饶过青鸢这一次。”
徐行之转头,目光咬住他,青鸢得以放松片刻,但仅仅一秒,死死看着影木。
牙齿打颤,止不住哀戚。
“饶过他,你来顶?”
影木垂手而立:“是。”
青鸢目眦欲裂:“谁稀罕你替我死,少自作主张,老子这条命轮不着别人来替。”
“倒是兄弟情深。”话锋一转,“本大人何时说过要青鸢死?”
两人齐齐抬头,喜色还未上涌,徐行之兀自吩咐,“太子逢源来京时日已久,未曾体验过大靖国风,你二人务必带太子尽兴。”
说完,朱绫蝶飞扑到徐行之手上,停在那里不动。他自窄袖中拿出一个白玉笼子将蝴蝶关进去,看了眼青鸢,随后白玉笼子交到青鸢手上。
青鸢小心接过,丝毫不敢怠慢。一阵风刮过,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到彻骨。
符近月抄近道冲到紫宸殿外,救火的太监宫女侍卫行事懒散,只顾着救火,里面是否有人,他们并不太过留心。
怒火蒸腾,胸腔燃起来,身后一名太监提水撞上来,符近月一把将桶抢过来从头浇到尾。
身上衣物瞬间湿透,冷水挂在下巴上,她的眼睛里泛出刺人的冷光:“传太医。”
太监哆哆嗦嗦离开,到门口时脚下发软,迎面摔在地上,额头磕破一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