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们到了。”
蜃楼刻意压低的嗓音传来,清和垂眸搭上他伸来的手,又抬眼朝四周望去。
热浪混杂着潮湿的空气席卷而来,闷闷的叫人喘不过气来,第五家恢弘古朴的门扉顶天立地,远处紫气蒸腾,云霞万缕,无数宫阙阁楼浮沉云海,于视野中隐约可见。
阔别两百年,清和惊异地发觉自己竟然并未对眼前的景象产生任何陌生之感,不过时移世易,出门前来迎接家主的人中还是多了许多她不认识的新面孔。
“...那位,就是清和小姐?”
第五清和死而复生的消息早在柔嘉启程前往水月宫时便已经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整个第五家,年轻的小辈们没经历过两百年前那个动荡不安祸乱频出的年代,对只活在传说中的红颜祸水好奇心远胜于厌恶。
“清和。”
低沉的声音响起,一片藏青色的衣角出现在清和的视野中。
她垂眸应声:“父亲大人有何吩咐?”
第五柔嘉淡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虽然你主张水月宫的混乱并非你之过错,但你身处漩涡中心闹事是事实,你亦有责任。”
家主发言,周围的弟子早自觉收了声,柔嘉的语调虽然不高,但以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禁足自省三月,仍在你之前的房间。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探视。”
柔嘉的目光扫过朱怜和明和,仿佛是警告一般的略一停顿,“明和,送你妹妹回房。”
相比起从前所受的惩罚,只是禁足自省已经不算严重,清和无意识地松了一口气,见柔嘉转身要走,忙慢声恭敬道:“恭送父亲大人。”
藏青色的衣角游龙似的一摆,很快便消失在了视野里,一直等到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远去,清和才重新抬起头来。
明和对一旁看热闹的弟子们淡淡的道:“都散了吧。”
单论性格,明和比说一不二的柔嘉要好说话许多,不过到底也是族内的少族长,弟子们虽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但也不敢得罪明和,推推搡搡的慢慢散去。
人潮散去,明和又对清和道:“走吧,送你回房。”
父亲亲口下了命令要他送清和回房禁足,饶是明和心中不愿,也不敢违逆柔嘉的意思。
向朱怜告退后,明和带着清和转身朝家族腹地走去。
族内规矩森严,除去特定区域之外均不许飞行,家中少主和家族千金一同出行,自然少不了来自他人的注目礼。
清和当年的住处乃是柔嘉专门为她开辟了一座浮空小岛,就在中央主岛的不远处,方便柔嘉随时对女儿管教掌控。
身死道消两百年,清和本以为父亲早就应该拿她的住处当了别的用途,谁料听柔嘉的语气,旧居似乎还维持着原样,倒令她有些意外。
无他,这实在是不合父亲的性子。
或许是母亲在其中做了些什么。
清和心不在焉地在心中推测个中缘由,一面看着明和挥手召来一架能容纳三人上车的车撵,曾经住过的旧居被完好保留,对念旧之人来说或许是个喜讯。
可惜想起旧居,清和只能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
她在十岁之前叛逆顽劣,那时初生牛犊不怕虎,曾惹出过许多违逆父亲的事端,体罚挨打更是家常便饭。
后来稍大一些之后虽然乖巧了不少,但父亲对她也愈加严苛,挨骂挨打、禁足反省都是常有的事。
如今再回想起往事,仿佛都还能感觉到皮鞭抽在身上的痛苦,清和又怎会愿意再回到那片伤痛之地。
可惜父亲金口玉言,谁也反抗不了。
扶着蜃楼的手臂,清和慢腾腾地挪上车撵,第五家不比水月宫,她在家中必须比往常更加谨言慎行。
如今凭实力她尚且无法和父亲正面相抗,一旦哪一步行差踏错被父亲看出端倪,迎接她的将是灭顶之灾。
在被父亲察觉到之前,她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还要在第五家内培植一股属于她的势力。
待三人都上了车撵,明和抬手超车中注入了些灵力,地下车轮转动,方走了一圈的距离,忽然便听得一旁的树林中传来几声得意的轻嘲。
“不愧是本家的妹妹,长得就是比我们家里那些个歪瓜裂枣来得漂亮。妹妹,我看你在本家也难得什么好人家,不如随了我做我的妾室,以后保管吃香喝辣。”
话中猥琐之意不堪入耳,清和明和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家中对弟子教养本就严格,自柔嘉继任家主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家里弟子皆不准大声喧哗,也从不许说这等轻浮放浪之语,究竟是谁在此肆意调戏姐妹?
清和扬声道:“是谁在林中喧哗?”
林中说话那人本就是个奸恶好色之徒,否则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污言秽语辱没她人之事。
耳闻清和语调虽冷,然而音色悦耳是此前闻所未闻,他心中料想说话的定然是个美人,连她究竟说了什么都没听清,闪身便从林中现出身形。
出来一看,果见一白衣美人高坐车撵之上,衣着虽然朴素,周身却有一股难掩的冷傲贵气。
他心思顿时一漾,放浪地一吹口哨:“美人路见不平恰好遇见我,可见你我缘分,不如就做我第二房妾室?”
清和眉头狠狠一皱。
她自小便美貌过人,虽说大部分人就算觊觎她的美貌也碍于她的身份不敢逾矩,不过在世上活得久了,总还是能碰见几个不长眼的瞎子。
若放在从前,遇见这样的登徒子只能忍气吞声,但今时不同往日,又何必和从前一般做派。
她抬手对蜃楼淡淡一瞥,示意他扶自己下去。
车下的人还不知道清和心中的想法,看见清和对蜃楼带着冷淡的一瞥,只觉得骨头都酥了半边,恨不得当场冲上去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