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烧着炭火的小炉就摆在容景腿旁。
不知道庄盛怎么回事,方才竟又让人添了这么多碳,马车四角也用厚重的棉花填充,确保溢不出一点热气。
暖意很快就充满了整个车厢,热的容景觉得面颊都发烫。
容景转着目光看着车内,拎起领子甩了甩,虽有一阵风掀起,却扇不去紧缠着他的躁意,容景松手向后靠去,仰头偏向庄盛。
他一点也感觉不到热吗?
他眯着眸子盯着庄盛的脸,思考着。
而庄盛仰面合着眼,呼吸也变得轻缓,他后颈靠在身后软垫上,显然是一副熟睡模样,就和在学宫中一样。
躁热裹着他的身躯,弄的脖颈处的毛毛领子也有些塌了下来,容景抬眸看到了他身侧小窗,顿时眼前一亮。
他刚想要伸手推开边上小窗,却发现手腕骨还在庄盛掌心下压着。
庄盛手劲极大,可拇指却没有扣在他的掌根处,而是搭在无名指和中指上,没有紧捏着他的骨头。
虽没有那么疼,热意却紧贴着他的骨节,实在是让他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
容景偏头看向他,见庄盛真的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尝试拨开他紧绷着的手指,把手抽出来。
庄盛睫羽轻颤,微微蹙了下眉,他面上似乎有些不满,手上猛的扣住。庄盛拇指压在他的脉搏处,弄得他心脏也跟着剧烈跳动起来。
庄盛不知嘴里念叨着什么,头一歪就偏向容景这边。
他被吓得身形一颤,也不敢再移动,只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庄盛的眼睛。反复确信他真的没有醒来才换了种方式,再次尝试起身。
容景动作缓缓地屈着身子,扭过肩膀抬起另一只胳膊,伸手挑了一下庄盛身侧的小窗。
马车四角挂了灯,可以勉强照亮周围的样子,容景看着外面越来越熟悉的场景,才意识到庄盛是要带他回当年在学宫附近安置的院子。
庄盛真这么好心,见了和他相像的表亲还为他准备工作?容景目光落在窗外浮动的景象上,不由将思绪放空。
容景下线时全书剧情刚推进了三成,大皇子庄瑾的诡计还未被揭露,而原本的天命之女庄亦心也还未得到那间能截获密信的商铺。
既然主角已经发生了变更,那属于长公主成功机缘的商铺,是不是可以让庄盛先一步夺走呢?
可他现在作为一个在庄盛眼皮子底下,且没有权势的普通人,又应该怎么在他不起疑的情况下引导他发现大皇子的计划,先一步踏上夺嫡之路。
容景正想着,一阵寒风忽然从窗外穿入马车,将小炉烧着的炭火吹的发白。暖意顷刻被吹散,冻得容景揣着手打了个寒颤,思维被打断,他也不再继续深想,起身就要去关窗。
浮海地如其名,因常年潮湿,路上铺的大多都是石子路。浮海作为国度的主要港口,每日清晨主街上都会有拉着重型货物的车经过。
有的商人为了多装货物,将货车压得极为沉重,经常弄得石板翘起,飞溅出些许碎石。不过今日运气倒是不错,马车行驶的格外平缓。
他正想着,手碰上半掩着的窗户,车轮就压过了一块松动脱落的石块,剧烈起伏着。
容景随着车轮晃动,脑袋哐镗一声就撞到了车顶的横木,震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方才本就因庄盛而难以移动,车厢这样一晃,对他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容景一个身形不稳又坐回了原处,顺带弄醒了庄盛。
“你在干什么?”庄盛声音有些哑,他还未完全睁开眼,半眯着眸子看着容景。他一句问话惊得容景背后泛起阵阵凉意,他心中有鬼,不敢直面庄盛,只垂着眼装不知道,时不时抬眸扫一眼庄盛的神情。
灯笼就挂在容景的身后的头型,正好将小小的空间照亮。
方才焰火下他只看到了庄盛的身形,此时细细看去,他才发现庄盛和几月前比好像消瘦了一些。
他眼下挂着一层淡淡的乌青,不知怎的,竟让容景从心底生出一丝愧意。
庄盛却不知他心中想了这么多,寒风呼啸地吹,他伸手把冒着冷风的窗户关严才回过头看向容景。
他目光扫过容景扯开的衣领,稍稍蹙起眉,勾唇冷声道:“宁公子真是有趣,大冬天的开窗,把炭火都熄了。”
宁公子不敢出声。
容景快速将袍子拢起,缩着脖子看着庄盛。
容景和庄盛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再说话。
万幸容景的旧宅距离庄盛的府邸并不是很远,这种诡异又尴尬的氛围只维持了约莫一刻,马车就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容景也终于得到了解放,将手塞到袖子中,迷迷瞪瞪跟着庄盛下了马车。
夜色已深,仅凭车角挂着的灯火根本分辨不清下面人是谁,只看见底下分成两堆站了四五个人。
容景看不太清人脸,只能凭感觉分辨出其中一个略有些眼熟的人形,却没能认出是谁。
容景绝望地合上眼,心中默念着千万不要是认识他的人。他不敢抬头,就那样埋着头跟在庄盛身后进了院子。
青石板铺的路怎么走了这么长,仿佛没有尽头,容景心中十分煎熬,恨不得立刻就能与几人分开。
他正想着,前面人就忽地停下了脚步,容景反应不及,眼前一黑,直接撞上了庄盛的肩头。
他捂着额头茫然地停下,抬头看向庄盛,顺带抬眸瞄了一眼他身旁那个朋友。
这一瞄不要紧,直接吓得容景面上血色尽褪。他下意识抿住嘴唇,心虚地将眸子往右边偏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