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怎么不说了?”
林启舟当时刚要开口,庄盛就将指尖抵在唇上提醒他不要出声,两人就那样静静地等了许久,直到身侧人呼吸逐渐变得规律下来,他才看着林启舟轻轻点了下头。
“刚睡着。”他又替容景理了下衣衫,将遮住他面颊的兜帽摘下,随着他的手移开,林启舟终于看清了那张与记忆中相差无二的脸。
他面上表情直接停滞住,只剩下一双眸子在颤着,藏不住眼中溢出来的惊愕。
“他是——”他喉咙中爆出一声惊呼,却被他迅速压了下去。林启舟捂着唇,只露出一双眼在容景和庄盛面上晃着。
庄盛动作轻柔地把容景揽到怀中,把黏在他面上的发丝捋到耳后,随后才转眸看向林启舟,“这事说来蹊跷,但你没想错,这确实是他。”
“我不知道容景为什么还会出现,但既然他回来了,我就不会再让他走了。”
他话落得坚定,让林启舟也说不出什么,只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两人。
“容景背后应该有一条精密的情报据点,有很多人站在他身后为他提供线索。”他慢慢道,“你若是之后查到什么也可以传信给我,让我给他看看。”
“好。”
马车摇摇晃晃终于停在了府邸门口,林启舟也像是复活一般,终于接受了这件事,他双手摸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几分,忙追问道:“那他知道你发现他身份了吗?”
庄盛却蹙着眉思考了片刻,犹豫地回应他:“应该知道吧。”
两人一时无声,静坐在车厢内等着侍从准备好一切过来。庄盛看着林启舟和他说着这几日的安排,让他先暂住府上,过几日随他出去。林启舟点了点头,低声嗯了句。
霜雪已经停了下来,在地上积起厚厚一层,庄盛撩开窗边的帘子向外望去,见下面人已经准备好,才替容景重新戴好兜帽,将他抱回了屋内。
屋外寒风萧瑟,吹地窗边枝条不住的击向窗棂,屋内府医刚提灯赶过来,放下手中盒子俯下身子为容景清理着额角的伤口,庄盛就侧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动作,抿着唇没有出声。
忽而窗外传来一阵连续的撞击声,打在窗边木头上,晃得屋外寒风冲进来。
他几步上前拉开窗户,就见屋外花盆上落着一只背上背着匣子的灰白色游隼。庄盛还未收回手,那只飞鸟就凑过来对着他的袖口蹭了蹭,露出和外表截然相反的温顺。
庄盛有些诧异的顺着它轻抚着头上翘起的羽毛,目光也偏向了它背后那个盒子中。
之中放着一张用细线卷好的信笺。
游隼跳到他的胳膊上,张着翅膀催促他快些进屋,庄盛刚将它带到屋内撑衣服的架子上,它便主动落了下来,转过身让他拿出信卷。
他小心地展开卷轴看着,半晌后又将它细细卷好,轻轻放在了桌边。
游隼也随着他的动作落下,在他打开窗户后飞了出去,不多时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庄盛回身看了眼容景,见他还沉沉睡着,便送走了府医,回来替他掖好了被角。
————
容景仰面躺在床上,意识回拢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府里。
他看着房顶,一时还未接受屋内有些刺眼的灯光,他抬手想挡在眼睛上,却在面上碰到了一团纱布。
这是什么?他茫然地向眼睛抓去,一片粗糙的质感隔开了外界的光影,左眼连带着额头都被纱布包裹,只留下一只眼睛可以看向外界。
整间屋子的光都熄了,只留了桌上一盏蜡烛燃烧着,发着幽幽的光影。
他偏过头循着光源望去,庄盛正坐在他身侧的矮桌旁,对着烛火整理着几张线索。
他扶着床边坐直身子,随手抓过放在窗边柜子上的铜镜看着,没有出声。屋内并没有其他声音,他一移动那面铜镜就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庄盛也回过头,看着容景柔声问道:“醒了?感觉如何?”
声音还是有些模糊,像实体化一般穿过空气进入他的耳中,他抬手罩住了耳朵,看着庄盛微微颔首。
“无大碍,劳烦殿下关心了。”容景喉咙还是有些哑,他垂下眸子咳了两声,等在抬起眼时就看见了庄盛递过来的一杯温茶。
他坐在容景身旁,轻轻拍着他的背,“别咳了,对喉咙不好,不舒服就不要说了。”他接过庄盛手中茶盏抿了一口,才暂时缓解了喉咙中那种干涩的感觉。
“方才进来时你发现你桌上摆了一份卷起来的信件,要拿来看吗?”
他话落得轻,却在容景心底激起惊涛骇浪。容景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敛下眸中的波动,也转过头看着庄盛的眼睛,低声问道:“你打开看了吗?”
庄盛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眸子,笑着说:“当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