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容景问。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开口,一时又敛下眼睫沉默下来,柳崇并未接下他的话,而是轻轻敲了下画下的矮桌。
只听啪嗒一声响,那桌上就裂开了一道缝隙,打开了底下掩藏着的机关暗格。烛火下飘起一阵尘灰,容景在他身后眯起眼看着,就见桌下的软垫上露出一卷卷轴和一把短剑。
容景细细看去,那匣子中藏于剑鞘之中的短剑,正是他曾见过,也是画中的那柄利剑。
“你要问我的事情,或许还要从这件事说起。”他一手拾起卷轴,一手抓住那雕花的刀鞘,转身看着容景。
他将短剑丢到容景手中,又向外走了片刻,才停在那张对着画像的圆桌旁,“坐。”容景有些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但见他也坐下,还是顺着坐在了柳崇对面。他并未将手中短剑放下,依旧紧抱在怀中,见柳崇还未开口,他也放下紧悬着的心垂眼细细看着刀鞘上的花纹。
“我要说的故事,可以从大概十年前讲起,那时塞外风沙严重,可谓寸草不生。昔时塞外王曾向今朝发出求救信,想用塞外美酒烈马换取粮草,助他们度过难关。”
可皇帝却拒绝了。那时朝堂还并未稳固,兵力更是不及塞外,塞外王见求和不行,索性赌上全部粮草攻下一城,以最靠近边塞的岐城为代价,换取粮食。
进展却比塞外王预想的还要容易,他并未动用多少士卒,就攻下了岐城。他们占领了那里。
起初士兵们还并未有所行动,塞外王第二次向朝廷发信,决意不伤害岐城百姓,甚至还愿再赠予朝堂些许烈马组建军队,只换取一季的粮食给他们的百姓。
可朝堂还是不回应他,或许在他们眼里,岐城真的是一个弃城吧。
士兵占据了岐城百姓的房屋,抢走了粮草,他们喝到了甘甜的,没有沙砾的清泉,吃到了细腻的,不含尘土的面饼。等朝廷终于送来姗姗来迟的信件时,已经是一年后的夏日了。
塞外人拒绝了。他们吃到了生活的甜,怎么再愿意离开这里。
就这样,岐城被抛弃了五个年头。
“那时民不聊生,岐城百姓蜷缩在地窖之中,经年不得见到外面的阳光。终于有人站了出来,他手中攥着用石块磨成的尖刀,刺入了塞外士兵的胸膛之中。至此,岐城又一次被朝堂看见。”柳崇说,他目光落在容景手中的短刀上,沉默了半晌才又继续道。
“那时一个叫周炎的人找到了我,他想请我为他打一柄剑,助他驱散外敌。”他道:“我本就不是本朝人,自然不想掺和进这种事情,我便拒绝了,我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可谁料第二日,我就等来了长公主求来的诏书。”
原书主角庄亦心?容景抬眼看向柳崇,却未开口,等他继续道:“长公主以皇家名义,命我制作一批兵器,说此事之后便不再打扰我,并会在盛港给我安排一间小院供我安享晚年。”
“而这批兵器,其中就包括了你画给我的那把匕首。”他将手中的卷轴推过去,放在容景身前,“看看吧。”
容景拧眉打开了那副卷轴,终于在最后两页看见了他在蓝瓦房中见到的满镶匕首。他手指不自觉地用力点在昏黄的纸张之上,绷得指尖都散去了血色。
那匕首与他印象中的样子完全相同,甚至要更清楚几分,看着画面中的匕首,他又想起了那日用红绸挂在黑暗中的锋利刀刃。
“柳老可还记得,这把匕首最后落在了谁手里?”容景并未发现自己开口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他一双眼眸炸起明亮光影,在烛火下闪着不灭的光。
却不如他意,柳崇轻轻摇了下头,叹道:“我本就不愿与皇家产生太多纠缠,只闭门造剑,并未打听过最终是谁拿到了哪柄,抱歉。”
容景轻咬住舌尖,垂眼眨了下又抬眸笑道:“无事,也多些您提供的线索了。若是不与您交谈,我也不知十年前竟然发生了如此令人悲伤的往事。”
“我……”容景刚开口,柳崇就伸手打断了他的话,柳崇看着他明亮的眼眸,又道:“不过我倒是还有一个线索可以告诉你,那时做这把匕首时,我还曾用上面料子雕了一块翠玉,是一尾鱼的模样。”
“若是还有什么明显特征,或许在某处可以见到一道交叉的划痕。”柳崇道。
“多谢柳老相助。”容景忽而扶着桌子站起身,垂下头拱手对他深深鞠了一躬,他并未抬头,沉声道:“在下会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柳老今日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宁公子客气了。”柳崇也站起身,将容景扶起,“我一把老骨头,早就没了当年的价值,若是这种如此微小的线索能帮助到你们,也是我的福气了。”
“在下愚钝,还请问柳老,这把短剑给我是何意?”容景歪头问道。
“我曾在梦中见一人持刀而立,似要劈开这不公的世道,于是梦醒之后便用当年的余料做出了这把短刀,”柳崇看着他的眼道,“只是我在尘世中观察众人,却未见一人似我梦中那人的模样,拥有那样干净的灵魂。”
“宁公子,我虽与你只有一面之缘,却在你的眼中看见了我一直追求,寻找的如此干净的心绪,虽然这话有些荒谬,但请你相信,你定是我梦中那人。”
“若是可以,还请你握紧这把刀,不要让它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