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竟敢杀害朝廷命官。”蓝松平见庄盛举动,面上伪装的镇定也转变为了惊恐,他眼眸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庄盛。
“那又如何?”他抬手随意擦掉了飞溅在自己面上的血迹,偏头对上蓝松平的眼睛:“今日在座宾客皆是反贼,我作为皇子,自然也是要为父皇分忧的。而若是不处理,到时候传出去蓝大人包庇反贼的消息,您可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蓝大人思考如何了?”他道:“这片血色虽有些寡淡,倒也很是衬雪日啊……可作为贺礼,这里似乎少了点什么,主人呢?”
他眸光一转,眼含暗意低声说着。
蓝璇子?她不过是一位女儿,怎么值得他……蓝松平看着庄盛的眼睛,却一时间猜不透他的具体意思,只见庄盛从怀中荷包中取出一片翠羽,在指尖转着。
蓝松平的视线也随着他手上动作而转,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抬眼对上了庄盛的目光。
“不可以,你不能……”他眸光暗下,蓝松平面上再难掩饰,挣扎着要向庄盛冲来。只是他刚伸出了手,林启舟的剑就划破了他的血肉,在脖间勒出一道血痕。
蓝松平这才停下了扭曲着的身躯,紧攥着拳头,站在原地看着庄盛。
庄盛未接他的话,只侧过身去看着竹林深处,蓝松平眸中却像是忽地放下了什么,终化为一摊死水,“我可以告诉殿下,但只能和殿下一个人说。让其他人都下去。”
“我没给你谈条件的机会。”庄盛冷声道。
蓝松平却拧着眉,咬紧了牙压着嗓子掩藏着怒而说:“这事关乎身家性命,不能让更多人知道。知道的人越多,死的人越多。”
庄盛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半晌后才转眸看着林启舟,林启舟会意从怀中掏出庄盛前几日给他的瓷瓶,掰开红布堵头在手中直接倒了一把,卸下他的下巴,塞到了蓝松平口中。
他手上一抬,只听骨头发出嘎吱一声,蓝松平反应不及直直咽了下去,林启舟蓦地松开了按在他肩背上的手,他脚下踉跄几步,捂着嗓子狼狈地趴在地上咳着。
蓝松平面上的横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那双细缝般的眼睛在面上消失,只留下一片暗暗的血色。
“这是什么……”因长久的咳嗽,他本就肥硕的身躯更无法直起,只能费力地仰起头,看着庄盛。
“这是我请人研制的药,刚服下时并没有反应,只是每逢月圆之日,藏在药中的蛊虫便感知到月光,在体内毒发,往复半个年头……”竹林深处传来一阵烟尘,迷了他的眼,庄盛偏头停顿了片刻,才又继续道:“不过你方才吞下去那么多,应该也坚持不了这么久,就会自寻短见吧。”
“林兄,麻烦你了。”他目光对上林启舟,对着他微微颔首,林启舟嗯了一声,就抱剑领着云影卫离开了院子。
“蓝大人,请。”他回身看向蓝松平,手并拢一翻手腕指向了旁边的屋子,“我就不动手了,走吧。”
蓝松平没再反抗,像一瞬苍老了一般,从地上爬起,半弓着背走进了屋子。
林启舟已带人围住了院子,庄盛只抬眼看了眼外面,就转身关上了门。
蓝松平提着挂在门口的灯笼缓步走进了屋内,俯下身躯打开了关着烛火的小门,抬起一旁绑着棉絮的木杆点燃了摆在书桌前的烛台。
屋内只点了两盏小烛,随着从窗缝溜进来的寒风轻轻晃着,庄盛抬步绕过屋内圆凳,走到立在屋角的一行书柜前。
庄盛偏头看着屋内的一切,柜子里并没有放什么东西,只有几卷薄薄的书册,他抬手拾起一本,就着微弱灯光看着。
“殿下,请。”蓝松平几步上前弓下身躯,引着庄盛往正中那把坐在墙上卷轴下的太师椅上。
那之上挂着一副宽而长的精工画作,之上高山市井,一抹桃色开遍山,庄盛漫步过去,就听蓝松平边解释道。
“我要说的事情,就与这座城有关。这副画作上的都城名叫长堰,坐落于浮海与景阳之间,是一个远离喧嚣,可以自给自足的临山之城。”蓝松平道。
庄盛并未坐下,而是站在画作走前抬眸看着,他一身暗色衣衫藏在幽深烛火中,只见玄色外套上绣着的雪白狐狸,在暗中仿若一只鬼魅精灵般跳出。
“可如此富庶又清秀的小城,其实早就从内里烂透了,城中人选出了代表,拥护为长堰和外域的城主。天元10年,长堰城主下令发起兵变,阻碍截取浮海运往景阳的粮草,意图与外敌共同吞并景阳,占据国土。”
“后来长公主变卖了自己的首饰,想尽办法与其他外域达成了合作,终于买到了兵马粮草,才得以缓和,再之后将军周炎领兵,再又凯旋归来取下长堰,自此国土才安定下来。”
“在这之间……”
“你想说什么。”庄盛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转身坐在了太师椅上,他双手交叠,手肘支在两侧扶手上,眼眸含笑抬眸看着蓝松平,“在等人来救你吗?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