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潮忍着眼泪,一字一句都说得无比清楚:“我发现自己的不正常是在我妈去世后的一个月,那一个月我很颓靡,几乎过不了自己正常的生活,我想着你,想着我妈,我就一遍一遍地问自己,我到底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应该怎么做,可我发现,我无论怎样做,好像都没有办法走出这个围着我的圈。”
“那段时间,我请了假,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很颓废,我不敢想象这是我自己,我从来没有这样过,好多次我就想着,要不死了算了,我这样的人,不会从这个世界上获得一分一毫的关心,可是,可是……”季潮没有掩饰,说的一字一句都是实话,他不知道肖微白听了作何感想,反正当时自己的想法已经和现在无关,但他想听实话,季潮就说给他听。
“可是,每次想起你,我又觉得,如果我直接死了,是不是太不值得了。”当时他对于和肖微白再见一面这种想法有都不敢有,更别提想要肖微白回来陪着他了。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停留一秒,会不会也为我伤心,会不会不舍得我。”季潮抓着他的手腕,眼神里都是不愿意再松手的偏执。
“我不想就这样死掉,其实现在想起来,我还是觉得很可笑,觉得我这样的人……实在是很可笑,但我可以做什么呢,我什么也做不了。”他没有说完,可能是自己也觉得矫情,他去找心理医生,他想通了,仅仅只是靠着对肖微白的那点微存的回忆。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明明知道,你明明就很清楚,如果你来,我肯定忍不住心软就跟你复合了。”肖微白咬着牙,问他,他吸了吸鼻子,鼻头很红,眼睛刚哭完,睫毛上都还沾着眼泪。
“我没想过找你,只是因为我觉得这样的自己很贱,我不想再让你难过了。”季潮说着,把脸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神里都是忧伤,“你怪我,我也能理解,但我发现我好像……好像一点也离不开你了。”
埋藏在心里两年的话终于得到自由,他不想要体面了,直到现在才发现他对肖微白根本放不下,那些体面的话是说给自己听的,现在他甘愿狼狈,让他狼狈也好,他什么也不要了,只求肖微白不要离开他。
不仅仅是因为肖微白,他在心里埋藏的怨和恨,在母亲去世之后又全都化为乌有,他不明白,这二十多年来,他到底得到了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有,但在母亲无形的施压下,好像也什么都得到了。
他一直不愿意再接受母亲的管束,可母亲只是口头上的让他自己决定事情,可季潮很明白,如果不让母亲也顺心,他便不能这么做。
但母亲从小对他的管教都是为了他好,想要他不要走父亲的老路,想要他真的生活能好一点,但季潮觉得这样的爱太窒息了,可是没办法,母亲多年来的付出让他真的没办法去拒绝她。
那能怎么办呢?母亲走了,季潮才发现自己从来都是只身一人。
所以遇到自己生命中唯一耀眼些的存在,他很难忍住仰望的想法,甚至是触碰。
尽管这样,季潮心里依旧很没底,只是卑微地想,就当我犯贱,是我不要脸,是我想要跟他在一起,我真的不能接受没有他的生活。
他内心的阴暗面也仅仅是渴求他爱的人不要离开自己,没有强迫,没有以性命要挟,他只是卑微地想着,却也从来不会肖微白诉说。
“我不走了,季潮。”肖微白把脸贴在他的胸口,抱着他,没有遮掩地说得很明白,“我哪里能舍得跟你分开,我没有这样的勇气,季潮,你就当我很懦弱吧,我只愿意跟你在一块。”
两年的沉寂,日日夜夜的思念,他从来都不能对另一个人说出口,有时候他会反思,人是不是太贪心了,都这样了,他还想要长久的爱,可是他也只想要这一个人的。
那么多没有说出口的思念在今天得到释放,肖微白蹙眉,还是狠不下心继续说他,而是说:“我不离开,我跟你重新开始,好吗?”
“我没觉得你有哪里不好,相反,我觉得你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让人很讨厌,但我还是喜欢。”肖微白说得更直接点了就是他也不愿意分离,那时的分离是没有办法,但现在的复合全凭两个人的想法。
“你还不明白么?我说我答应跟你复合了,我不走,我只愿意跟你待在一起,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没有别人可以取代。”
季潮没有再犹豫,他很轻地吻了上去。
潮水在此时退却,海边不再一望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