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翻译着如此具象且长杂的句子,二屠难免有些吃力,好在说话的人还算卖力,磕磕绊绊中总算将第一件事情交代清楚。
“你是说在你靠近之前,已经有人在哪儿点了烛火?”
狄非顽再次确认。
孟桑榆点头呀点头。
狄非顽蹙眉:“你有看清楚还有其他人吗?”
这次,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你靠近孟源的时候他是死是活?”狄非顽不再纠结,转换话题。
“嗯!”
孟桑榆的情绪陡然高昂。
与之前心平气和不同,她蓦地直起身子,两手抓着栏杆开始嘶喊。
当下的模样,像极了昨晚狄非顽发现案发现场时的画面。
“她在说什么?”
狄非顽的面色瞬间冷落下去,眸子里盛着诡异的寒冰。
偏偏身边是死一般的沉寂。
“她说了什么!”
“……”
狄非顽压抑着狠厉质问再次传来。
二屠摇着头不敢回答,只能将求救视线投向倚着栏杆休息的自家主子。
王帆虎:……
“……看不出来吗?她在骂你傻。”
王帆虎被迫接过重担,怕对方不相信他,赶紧竖起三根指头,“我发誓,她真的在骂你!”
狄非顽:……
王帆虎又忍不住念叨:“让你多回家看看你不听,哑巴女发起疯来骂人哪次不是这样!”
狄非顽:……反倒成他的错了?
无语。
无语至极!
狄非顽不信邪地将视线移向牢房。
意料之外,原本躁怒的孟桑榆已然归于平静,只是瞪着人的小眼神里充斥着“烂泥扶不上墙”的鄙夷。
狄非顽:???
狄非顽手痒。
狄非顽开始丈量打人的最佳路径。
王帆虎吓一跳。
他赶忙出来打圆场,“她都骂的这么难听了,孟源当时肯定活着呀。”
模拟着孟桑榆的心态,王帆虎琢磨道:“哑巴女发现人的时候应该还有一口气……你的碰巧出现让她以为来了根救命稻草……结果呢……您老人家大水冲了龙王庙。”
没上前帮忙搭个手也就算了,还倒打一耙,把救人当杀人。
分析到这儿,王帆虎还不忘替孟桑榆叹口气,“也就哑巴女大气,要是小爷我,非得把今儿个送来的猪肘子原封不动拍在您这张俏脸上!”
王帆虎反手做了个拍人的假动作。
下一秒却在对上了狄非顽漠然的眼神后,讪讪地将手收回,尴尬赔笑着。
孟桑榆反倒没太多顾忌,她边听着点头认可,边作势要撸袖子挽胳膊地一起揍人。
不过手短了点,隔着木栏够不到。
狄非顽:……
他抬手给了人手背一巴掌。
哑巴女手痛。
哑巴女的皮肤红了一片。
哑巴女暂时安静了。
“当时若不是我出手,昨晚就有人被五马分尸了。”
狄非顽凉飕飕陈述着事实。
在他看来,有人白眼狼属性属实明显。
孟桑榆这两天学聪明了,被人反讽的话听得那是一个一清二楚,再回想起几日来在狄宅里受的“非人”待遇,当下又开始看人不顺眼了。
哼!让他整日只在正餐时间出现,一点儿糕点零嘴都不给人另外买!
想到这儿,孟桑榆回头看了眼被凉席盖得严严实实的地方,忽然大方起来。
她要分享。
“啊,啊啊!”
她招呼着王家主仆。
至于给她买吃的人。
呵,空气!
“孟桑榆,你胆敢把脏肉塞进嘴里,等会儿我就把你藏的东西全部扔出去喂狼!”
狄非顽面无表情威胁着,偏偏看向人的眼神充斥着寒夜里破空而来的鹰隼的锐利,令人不寒而栗。
将吃食以小团体形式分食,还嘚瑟挑衅人的姿态已是小家子气,可更让狄非顽忍无可忍的是孟桑榆在将一块儿肉不小心掉在地上后,居然捡了起来,旁若无人地放在袖子上随意擦了两下就要往嘴里塞。
这……是饿死鬼投胎吗?
“嘶——”
孟桑榆小嘴一撇,朝人做了个鬼脸,即便再不情不愿可还得听话。
本着浪费粮食必遭雷劈的醒悟,她视线往窗户一边的墙角一定,手腕再稍一用力,便将肉块抛到了一团毛茸茸,黑乎乎的肉团身上。
然后自己躲在角落生闷气去了。
狄非顽懒得和人再正面冲突,稍作调整又开始和王帆虎聊起店子湾村民对于孟源身亡一事的看法。
栏杆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栏杆里,孟桑榆安静不了多久又开始寻了个筷子戳着刚才舍弃的那块儿肉。
两眼放光的模样与啃食的老鼠如出一辙。
眼看着食物将尽,今晚注定是个美妙的一夜,一个吃得嘴满肚满的老鼠晃晃悠悠想要跑。
然……
“嘭!”
老鼠倒地,竟在人类满是羡慕的注视中忽得四肢抽搐。
最终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