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愿面露坦然,又重复了句,“九年前是我杀的邓连策!”
“邓连策是何人?”
“他是……”
无愿眼眸垂下,声音小了几分,可转眼又恢复如常,坦白道:“醉仙楼之前的酿酒师父。”
“您为何要杀邓连策?”
方或正乘胜追击。
无愿毫不隐瞒,“为了酒方,为了九年前给皇贵妃酿造生辰酒的机会!”
此话一出,古早的回忆骤然占据围观百姓的心绪。
一反常态,这次人群中大家面面相觑,却是没了声音。
“我知大家心中疑惑大于震惊,也知晓皇家之事不容平民百姓肆意谈论的道理,可事出无奈,无愿大师杀害邓连策一事的确属实,雁痕楼楼中上下也都深感痛惜。”
方或正三言两语表明着立场,替大众解围的同时也替雁痕楼摆明了绝不姑息的态度。
接过小厮刚去扶人时顺便带来的一张纸单,他高抬着手臂,郑重其事道:“这便是无愿大师九年前从邓连策身上偷来的那份酿酒方子,是雁痕楼楼主亲自下令搜出来的,明日楼中便会安排人手,将杀人罪犯连同这份证据押送至城西府衙,听从官府宣判!”
方或正所言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自然引起一众附和声起。
百姓中不乏嫉恶如仇之人,也不知是谁手边恰有一枚鸡蛋,又正正好好砸到无愿眉心处,弄得现场哄闹声骤起。
有咒骂无愿知人知面不知心的。
也有痛骂自己被猪油糊了眼,错把粪石当宝贝的。
可不论结论如何,好似无愿的罪行已是板上钉钉。
“谁说无愿大师的酒方是他偷的!”
人群后方,敲锣打鼓声猛然炸开,扰乱了百姓们的愤恨。
众人闻声,捂着耳朵回头,瞧见的竟是醉仙楼新上任的主事邓继年带着一众小厮笑看着人群。
邓继年面前依旧人山人海。
他勾了勾唇,打了个响指。
霎时间,身边锣鼓、小擦、大擦齐开工。
见势,人群如浪潮般,迅速向两边退开,对着大摇大摆,招摇过市的几人更是避如蛇蝎。
“谁说酒方是他偷的?”
占领了空地,邓继年侧着头,将塞进耳朵里的棉花掏了出来,揉了揉未能幸免的耳朵,暗骂了句“活受罪”后,才悠然然跟人对峙。
方或正没成想有人砸场,却是在第一时间重新规划着对策,面色如常,道:“无愿大师已亲口承认。”
“承认就能算数?”
邓继年嗤笑一声,懒得跟人正面交锋,他绕过挡路的方或正,径直朝着无愿走去。
眼盲的人耳力会比常人好些,加之双目不能视物,无愿如今早已三魂七魄离身了一半,可他双手紧握,还在强装着镇定。
“无愿大师,我是九年前那个邓连策身边一直跟着的邓继年,现在有话要问您!”
邓继年扯着嗓子问话。
“好!”
无愿也扯着嗓子答应,他的耳膜还在不断传出“砰砰”直跳的声音。
“听说你杀了人?”
“是,杀了你的主子!”
邓继年:……
老年人,诚实的让人害怕。
“那我主子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
无愿忽然改变了说辞。
邓继年了然,继续发问,“那他现在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围观众人:……
此前讨伐问罪的话皆哑在喉间,无愿或许疯了的结论在百姓心中成形。
邓继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施施然转过身去,不给方或正开口的机会,他敞开天窗说亮话,道:“今日是我家楼主让我来的,是让我告诉你们,酒方是我们楼主亲自交给无愿大师的,我那短命的主子之死也跟无愿大师没有半点关系!”
……
雁痕楼内。
围观今日之事的人绝不止外面的城西百姓,醉仙楼楼主娇娘也在应邀之列,不过相较于底下的熙熙攘攘,包下一间厢房看戏才配的上她的身份。
目送着邓继年身影的离去,她慢慢悠悠地转过了身,却是将原本放在一起的两个杯子其中属于自己的那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见此,杜城关哑然道:“娇娘是在怪我多管闲事?”
“没有。”
娇娘否定,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双眸微垂,她不愿多说,只简单解释了句,“他虽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可生前于无愿乃是忘年交,我不想赶尽杀绝。”
“是我考虑不周。”
杜城关眸中闪过一丝慌乱,继而道歉连连,他想要靠近些安慰,忽然想起今日邀约绝非只有他们两人,厢房内也还有两个外人在时,方才收敛了动作。
“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位乃是醉仙楼楼主——娇娘。”
充当起搭桥牵线的人,杜城关拾起了商人本色,客客气气主动跟人介绍。
转而看向并未被刚才之事扰乱心情的娇娘,松了口气,才又轻声笑道:“娇娘,这两位我之前跟你特意提过,正是楼中新请的酿酒大师。”
“这位是凌鹤大师。”
“大师身边侍奉的乃是奉酒童子——相鸾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