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夹杂的还有男人低着声音,苦苦哀求的矫情。
被迫目睹了一场郎情妾意画面的狄非顽翻了个白眼,暗骂里句“厚皮老脸,不知羞”后,侧过了脸。
吐出一口浊气,狄非顽捏了捏山根,垂眸养神,娇娘的面容则是越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副妩媚又明艳大方的长相,一颦一笑无不透露着大家闺秀的气派。
要深究起来,还真让他油然而生一种熟悉感。
外面,动静已经停歇。
邓连策不知听到了什么承诺,红着脖子逃离。
娇娘吩咐人跟去盯着后,转身进了屋里。
“我之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狄非顽率先出了声,他未直接睁眼。
娇娘动作没停,自然地应了声,“见过。”
“在哪儿?”狄非顽蹙眉。
“你家。”
对于这个问题,娇娘倒是想了想,不过没想一会儿就给出了个令她满意的答案,“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狄非顽:……
不知怎的,他的眼前一黑。
“我今年已过弱冠之年。”
“我比你年长八岁。”
娇娘并未隐瞒,转而又强调了一句,“不过也只是在你还在襁褓的时候抱过。”
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惋惜,“你不会说话的时候可比现在招人喜欢。”
狄非顽:……
室内空气尴尬的令人脚底生寒。
深呼吸了好几次,狄非顽才缓缓将眼眸睁开,“并非所有人的喜欢都需要我在意。”
“不知你需要在乎谁的?”
娇娘好奇地打量了人一眼。
楼里的一举一动逃不过她的掌控,对于孟桑榆跟狄非顽的关系即便不是亲眼所见,每日夜里温存的时候金丝雀也会吹着枕边风,同她细细道来。
悠然自得地用着手帕掩面,娇娘摇了摇头,忽而惆怅道:“若是让桑榆知道你骗她怎么办?”
“我不知道楼主在说什么。”
狄非顽否认。
娇娘望着还想装傻的少年,叹了口气道,“你真以为我这醉仙楼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没记错的话,那几日暗中巡视的侍卫每隔一个时辰就要通报一次。
每回意思也大差不差,说是醉仙楼被个毛头小子当成了贼窝,日日巡查,令人不得安宁。
所以在弄清楚毛头小子所谓何人,又因何而来后,她索性大手一挥,引狼入室。
没办法,谁让这楼里日子清闲。
怕金丝雀闲出毛病,她有事没事儿得找个麻烦,给人消遣消遣。
狄非顽一直静静听着,悟出了娇娘话里话外的狂妄,笑问:“不知求到何人能进?”
“起码城西通判不行,得求个正的。”
娇娘稍作思考。
听在狄非顽耳中却是大言不惭,“你不过一介商贾,竟是看不上从二品,还得让正二品舔着脸求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胆子不大怎敢跟狄小四爷谈生意?”
娇娘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多年的行商之道足以令她对症下药。
正巧眼前的少年郎在她眼中就是个脾气大过天的主。
“好大的口气。”狄非顽挑眉,“楼主恐怕不知,上一个跟我谈条件的人可是当场废了几个肋骨。”
娇娘点头:“那是孟三没本事。”
“你——”
狄非顽咬牙质问,“你监视我?”
“正所谓知己知彼,我要跟小四爷谈条件,自然知道的越多越好。”
娇娘笑看着对方,借着亘在两人之间的八仙桌,缓缓推过去了一杯桃花酿,“不知这生意小四爷可要做?”
“好处?”狄非顽言简意赅。
赔本的生意他不接。
娇娘开门见山,“你帮我把杜城关从雁痕楼楼主的地位拉下来,我帮你——”
她故作停顿,“隐瞒你欺骗桑榆的真相。”
“这好处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狄非顽重新审视起眼前之人。
忆起小家伙每每提起醉仙楼楼主的雀跃,不由眉头微蹙。
“你是想说我对不起孟桑榆吧。”
娇娘戳穿了他的真实想法,掩嘴一笑,“可我是商人,无奸不商的那种。”
不想自己沾得一身脏,她提醒道;“再说了,先骗桑榆的人绝不是我,我不过是权衡利弊后与小四爷同流合污而已,即便东窗事发,也算不上主谋。”
说完,娇娘又感慨了句,“这份只为私心,毫无其他杂念的做派当真像是狄家人一派的行事作风。”
“楼主说的如此轻巧,可是忘了自己也是狄家人的身份?”
至此,狄非顽可以确认娇娘正是狄家血脉。
只是多年未听双亲提起,一时间摸不著到底是不关紧要的旁支还是隐于市集的血亲。
转念一想起邓连策在店子湾用来恐吓他的金豆子,心中那根指针还是偏向了血亲一方。
“可我记得女子向来不入族谱的。”
娇娘故作惊讶,看着面上已有愠色的少年郎,佯装不解道:“嫁了人的女子还能有娘家撑腰?”
“不入族谱,嫁了人也掩盖不了你我本是同根的事实。”
狄非顽郑重其事道。
此时此刻若是再听不出娇娘是在故意为难,他可真要撞死在南墙才能正名。
想着被维护的乃是邓连策个四肢简单,只有部分头脑发达蠢货,一股邪气上头,狄非顽竟皮笑肉不笑,讥讽道。
“你我既是同根,还是有一事相劝,狄家根系复杂,时时刻刻还需擦亮眼睛。”
“若是看错旁人还有悔改的机会,可这枕边人出了差错,耳中入了歪风,只怕日后诞下的麟儿要在官场或者行善路上吃亏。”
话落,狄非顽双指合拢,在鬓角轻点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