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兰推门进去。
屋子很小,约莫十几个平方,靠墙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铺着粗布,散落着刻刀、砂轮、放大镜等工具,桌脚处对着几块大小不一的褐色石头。
苏玉兰知道,那是翡翠原石。
一个头发微白的老头坐着桌前,鼻梁上架着一副镜腿用棉线缠着的圆框老花镜。
老头放下手里的刻刀,抬起眼皮来看她,没说话,似乎在等她开口。
苏玉兰自我介绍一番后,从军绿色帆布包里掏出之前画好的葫芦吊坠稿纸,和粉色翡翠毛料一起递过去,“赵叔你好,王叔说你这边能做玉饰,我向让你帮我把这块料子,做成葫芦吊坠。”
赵老头接过画稿一看,眼里闪过惊讶,没想到上面的葫芦吊坠画得栩栩如生,连尺寸都已经标好。
伸手取过翡翠毛料,凑到窗口借着光线细细看,嘴里喃喃道:“没想到老王这次还挺舍得,这么好的料子都舍得拿出来。”
他扶了扶眼镜,终于肯正眼去看苏玉兰,脸上也多了些许笑意,他指着苏玉兰的画稿说:“你要的葫芦吊坠工艺简单,但葫芦底部刻的这个图案有点复杂,尺寸又小,需要费些功夫,不过这图案……”
赵老头蹙着眉,总觉得这图案更像某种符号,还有些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想不起他干脆不去想了,“这样吧,你三天后再来取,还是差不多这个时间。”
苏玉兰点头应下,跟赵老头沟通了葫芦吊坠的各个细节后,付了定金离开了筷子巷。
之后她又去了趟废品站。
现在是1977年4月份,离高考恢复时间还有几个月时间,市面上没有专门的高考教材,甚至经过长达十年的特殊时期,以前的高中教材已经被销毁了大部分。
苏玉兰听说废品站里常会收一些旧课本和复习题,便想着去碰碰运气。
没错,她准备参加今年高考,需要一整套的高中教材,顺便帮萧青岳找些初中教材。
萧青岳初中只读了一年,便被陈春秀逼着退了学,不管他以后想不想考大学,多学点东西总是没错的。
上辈子萧青岳虽然最后生意做得很大,自己也一直在自学,可这期间仍是因为文化程度不高吃了好几次闷亏。
县里的三个废品站,分别位于城南、城北和城东,彼此之间距离不算近。
苏玉兰先是直奔离筷子巷最近的城南废品站,蹲在地上弯腰翻找了大半个小时,才找到两本零散的高中课本,连一本完整的都没凑到,更别提整套书籍了。
值守的老师傅告诉她,近来废品站收来的高中课本很少,让她去别的废品站碰碰运气。
于是苏玉兰花了五分钱坐公车赶去城北废品站。
城北废品站是县里最大的废品站,旧书很多,苏玉兰又耐着性子翻找了近一个小时,又找出几本高中课本。
不过在这里她倒是找到了一整套的初中语文、数学、英语课本,品相都还算完好,是废品站前两天收的。
看着手里零散的书本,苏玉兰咬了咬牙,决定再去城东废品站碰碰运气。
从城北到城东,没有直达的公车,她先是坐车到县城中心,又步行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赶到城东废品站。
或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在废品站角落的一个旧竹筐里,找到了剩下的两本高中课本。
最令苏玉兰惊喜的是,居然还让她找到了整整一套的《数理化自学丛书》!
苏玉兰上辈子虽然没参加过高考,但也听说了这套书的鼎鼎大名,这套书堪称当时理科考生的救命稻草,一共17册,包含代数、物理、化学、平面几何、立体几何等内容,被老三届和应届考生奉为宝典。
这简直是出乎意料的收获!
从废品站出来,苏玉兰满心欢喜,看着空间里凑成套的书籍,折腾了一上午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这么多的书,一共才花了四毛八分钱!
虽然有些费脚,但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苏玉兰当孤魂时,是各个大学图书馆的常客,为了打发无聊而漫长的时光,她不停地看书,也跟着学生们去听课,脑子里的知识越是丰盈,她越是遗憾自己当时没去参加高考。
现在好了,她重生了!
有了这些教材,再加上当阿飘时积累的知识,只要这段时间认真复习,应付1977年的高考应该不是问题。
从公交站附近路过新华书店时,苏玉兰脚步顿了顿,索性走了进去,虽然教材都有了,但还差一本《新华字典》,还得买一些笔记本,顺便给大宝二宝买不少铅笔、橡皮擦和练习本。
在书店里挑好东西后,结账才花了一块六毛钱。
苏玉兰再次感叹,这个年代的钱是真经花啊。
她今天出门本就是打着买东西的名义出来的,为了不引起怀疑,苏玉兰把在书店买到的书本和铅笔都放到帆布挎包里,准备回家。
结果一抬头,就发现书店对面的巷子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有不少人拎着菜篮子一脸笑意从里面走出来。
她这才想起,今天是农历二十五,每月逢五逢十,十里八乡的农民们都会趁着赶集日来县城,把自家种的、做的东西都拿到集上售卖,活络生计。
这是城乡物资交流的重要形式,由供销系统统筹组织,只要不哄抬物价,平实交易即可,是被工商行政管理相关部门允许的。
苏玉兰生娃后整整憋了一个月了,这不,买买买的机会又来了!
她摸了摸兜里的钱,朝巷子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