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随风自己也觉得新奇,低头扯了扯衣摆,又转了个小圈,笑得开心又纯粹,像得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他终于不再是把衣服藏起来舍不得碰的小孩,而是堂堂正正、大大方方,把喜欢穿在了身上。
李沉舟看着他那副又傻又亮的模样,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冷淡,却藏着认真:
“别蹦,别晃,别东张西望。抬头,肩平,背直,步稳。衣服好看,不重要,你身姿好看,才重要。”
他上前一步,轻轻替柳随风理了理微乱的领口,指尖一触即收,声音平静又笃定:
“衣服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是你去配这件衣服,是这件衣服,要配得上你。你穿它,走得正、站得稳、气定神闲,它才真的好看;你若只把它藏着、供着、不敢穿,它再好,也只是一块没用的布料。”
柳随风乖乖听着,一点点调整姿态,抬头、挺胸、收神、定气。
再站定时,已然判若两人。
不再是跳脱顽皮的皮猴,而是清风霁月、温润端方、眉眼清亮的少年郎。
李沉舟微微颔首,难得一句认可:
“这样就对了。”
柳随风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眼底盛着满山晨光。
“走吧。”李沉舟转身,迈步走向院门。
天青色的身影,紧紧跟在云白锦袍身侧,一温一清,一润一挺,一静一动,在晨雾散开的山径上,并肩而行,走向山下人间烟火。
只是两人刚要踏出院子,身后便传来一声轻缓的脚步声。
动身之前,师父从屋内缓步走出,手中拎着一只素色小包裹,不大,却分量扎实。
没有多余叮嘱,只随手递向李沉舟,语气淡得如同寻常晨起授功:“拿着。”
包裹里东西依旧——止血散、祛瘀膏、护心丹、解毒丹、急用丸药,一应俱全,与李沉舟头一回落山时的配置不相上下,俨然已是这位爱徒下山的标配。
他从不多说,却事事备在前面。
知晓他身份不轻、责任不小,知晓他本事够硬、心性够稳,不娇生,不纵容,却把世间旁人没有的周全与底气,悄悄塞在这一方小包裹里。
有备无患,是师父的方式;不动声色,是最深的护犊。
李沉舟接过,系在腰间,垂首应声:“是,师父。”
一旁柳随风眼睛亮晶晶盯着那包裹,却不敢多问,只乖乖站着,一身天青色锦袍被晨风吹得轻扬,衬得眉目清润,早已不是往日灰头土脸的模样。
今日两人皆是亮眼。
李沉舟一身云白锦缎,挺括清俊,身姿如松;柳随风一身天青如釉,温润干净,眉目如月。
一白一青,一稳一灵,两道身影并肩立在晨雾之中,竟比山间朝光还要夺目。
“走吧。”李沉舟开口。
柳随风立刻跟上,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一路下山,整个人就没停过嘴。
“沉舟哥哥,我们下山要走很久吗?”
“沉舟哥哥,你看那棵树,长得歪歪扭扭,好像妖怪!”
“沉舟哥哥,这里的路光溜溜的,像是有人常走,我们为什么不从那边直下,要绕这边呀?”
“沉舟哥哥,那块大石头那么高,我们跳过去不是更快吗?为什么要绕小坡呀?”
李沉舟被他吵得耳根发紧,却也只是淡淡回一句:“那边滑,易摔。这边稳。”
“哦——”柳随风拖长调子应着,转眼又看见新东西,
“沉舟哥哥!你听!那是什么在叫?是老虎吗?还是熊?”
“山兽,不越界,不用怕。”
“哇——那它会不会突然冲出来呀?我身上也有毒,我可以毒晕它!”
李沉舟懒得理,只加快脚步。
山路蜿蜒,行过一片深黑密林,枝叶浓密如墨,日光难透,风穿林间,发出沙沙异响,偶有兽吼遥遥传来,阴森慑人。
柳随风立刻凑得更近,小声嘀咕:
“这就是黑枫林对不对?上次我们就在里面打架打到半死!”
李沉舟斜他一眼:“再吵,把你丢在这里。”
柳随风立刻捂嘴,眼睛却还在乱转,憋了没几步,又忍不住:
“沉舟哥哥,前面是不是瘴气林呀?我听说那雾气很毒,对不对?”
“是。不可深吸,不可久留。”
一踏入林缘,便有淡淡青雾弥漫,闻着微腥,隐隐让人头晕。
柳随风瞬间来了兴致,叽叽喳喳凑上前,一脸认真比较:
“沉舟哥哥,你说——是这里的瘴气厉害,还是我的毒厉害呀?我跟它比,谁更毒?我制的迷香,能不能毒倒它?它的毒,能不能毒倒我?”
李沉舟面无表情:“你更吵。”
柳随风不依不饶,一路碎碎念:
“我觉得我更厉害!我毒是活的,会变,会藏,会追人!它就是一团雾,风一吹就散!我肯定比它毒!”
李沉舟懒得跟他争,只拽着他衣袖,加快脚步穿过瘴气林,不多时便走出雾区,重回清风朗日之下。
柳随风还在后面嘀嘀咕咕:“下次我要采点瘴气回去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炼出新毒……”
下山之路,快而稳,两人虽不能全力运功,脚步却依旧轻捷,一路穿梭林间,如两道流光,白影沉稳,青影灵动,衣袂翻飞,笑声与碎语声混在山风里。
本章完,欲知后事,下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