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里谈合作,请问这附近有酒店吗?”
陆时谦担心对方误会,解释一下他不常住这里,非但不会伤害你们的利益,还会帮你们创收,没有恶意。
那人眼睛狭长明亮,微双眼皮,眼尾褶皱很大。
黑眼球极其黑,看久了他仿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雨水浇透右边身体湿哒哒紧紧贴在身上,特别狼狈。
对方眉毛微皱,不知因为什么,陆时谦有些紧张,或许是对面的人气场太过强大,而自己又只身一人。
那人眼神从他的眼睛上挪开,转移到他手腕上的表。
是第一个项目完美完成后,电视台来家里采访,父母当场送给他的百达翡丽。
那时父母已经好几年不搭理他,突然的关心让他以为父母终于认可他喜欢男人这个事实。
陆时谦跟着他的视线陷入思绪,右手覆盖在表上,再次回神,那人的视线正好从他的行李箱上回到他的眼睛。
——他有集邮的习惯,每到一个城市都留下一些当地的贴纸,现在这个行李箱上快要贴满了。
上下打量一番后那人终于大发慈悲的开口。
“往前走百十来米右转,唐家客栈。”
声音很好听,但是语调无波无澜。
一把油伞落到陆时谦头上,遮住毛毛细雨,带来一阵香味。
陆时谦很喜欢喷香水,对香味有一定的了解,但随伞而来的香气非常独特,木调花香又带了些冷情感。
他下意识接过,手碰到那人手心,温热,在皮肤上带起一阵酥痒。
那人感受到触碰,微微愣了一下,紧皱的眉头舒展开眼神里带了丝不可置信。
好在陆时谦早已接过油纸伞触碰只是一瞬,此时他脑子里全是对香味的分析,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变动。
“那你呢。”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那人只有一把伞,自己拿走了他怎么办?小跑两步冲进雨里。
“一起?反正我已经湿了。”
“不顺路。”
回眸,嘴巴一张一合,润白的脸上是浓眉,黑眼,红唇。
说完那道靛蓝色的身影转身离去,隔着烟雨,渐渐看不真亮。
红布条被风吹起如波浪般。
走过空地,大片住宅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千百座吊脚楼叠檐而上,房檐咬着房檐,只留一线天光泻下。
结合山水,如临仙境。
——
乌云散去,窗棂渐渐框不住漫上来的鎏金海,夕阳倾泻泼在层层叠叠的瓦顶。更远处千万片水田,如同被众神铺上金箔。
陆时谦换上家居服从浴室出来,眼前便是如此美景,头发上铺盖着毛巾,一时忘了动作。
不同于这些年常去的开发区那般大同小异,这里还保留着千百年来留传下来的淳朴。
炊烟袅袅,晾衣竹竿上靛蓝色的侗布随风飘动……
不得不承认,老天还是眷顾他的,给了他痛苦,给了他磨难,给了他失败,又送他一场绿水蓝天。
天色渐暗,夜色降临,橘黄色的路灯幽幽照亮一片天地。
往来村民步履轻快,欢声笑语一片。
头发已然干了,毛巾被他随手撇到一旁。
借着窗前书桌上的台灯,顺了一遍又一遍PPT。
简洁明了的页面上十个大字落在中央。
梯云坳傩戏保护和传承。
以前他对傩戏一无所知,受一些动漫和营销的影响看到照片还以为是日本的,但它实打实是我国的非遗文化。
了解后他很喜欢傩戏的寓意,人活在世上,总要有什么盼头。
傩便是这片十万大山的盼头。
见傩者,百病消;傩舞起,鸿运盛;人有难,方有傩;傩舞起,百灾消。
傩面一带,便能和鬼神对话。
但他没想明白,为什么它会在一瞬间被遗忘,想不出原因不想了,反正此行漫漫,未定归期。
如果这趟行程真的能和鬼神对话,他要告状,并祈祷所有辜负真心的人都要吞一万根针。
想到这里陆时谦情绪上头,分手的太过迅速,他对沈河川的恨意里还带着几分残存的爱。
一滩水泥堵在胸口闷得难受,一天没吃东西一直赶路又饿又累但什么也吃不下。强制将思绪拉回工作上。
梯云坳项目难点主要有四点,而且都是实打实的真问题:
1.地形垂直高度差高达800米,会傩戏的老戏师居住分散。2.传承人年迈过高无法自如上下山,村里年轻人少,傩戏传承是个问题。3.散布在不同海拔上的露天戏台,现被植被侵蚀程度严重。4.村民不配合。
带着以往的经验以及这些天的思考他已经想好应对策略,但上次项目失败的代价告诉他,所有的方案都需要实地考察。
“别不开心了时谦同志,男人哪有钱重要啊!!!!”
晚风带着凉意,时间不过八点,陆时谦却觉得已经过了好久,下意识将手机开机,新出的手机就是灵敏几秒钟屏幕亮起,没来的急关机人脸已识别成功,铺天盖地的消息跟流水一般滑过页面。
——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