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看烟花吧。”
沈黛没有看,冷漠道,“结束了,烟花只有一秒钟的时间。”
她挣了挣,“放我下来吧。”
谢棣的臂膀,终于松动了。
脚尖接触实地,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失神的面容,看着他眼底破碎的流光。
她想说什么。
嗓子似糊了一层厚厚的胶水,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转身。
那一刹,手腕再次被攥住。
她没有回头,轻声提醒:“谢棣,你忘了之前答应我什么了?”
谢棣倏地回想起苏见远赔礼道歉的那日,自己的那番模样吓到了她。
“所以,别跟着我。”
在沈黛开口说完这句话后,谢棣沙哑的回应,“好。”
他目送着,沈黛朝桥尾对侧走去。
此刻,他们之间不再是桥头与桥尾的距离,却比那座桥的长度更宽,越隔越远,由河变湖,由湖变海。
那日的警醒犹在耳,不能让妻子受到惊吓,要尊重妻子,爱护妻子。
可妻子走远该如何做?
谢棣不知。
他只知道,确定她走远,不会回头看自己,他就该跟在她的身后,守着她,等待她的回眸。
河沿岸的小摊琳琅满目,绵延数里。
金银首饰,文书绘画,杂耍艺人,目不接暇。
“客官,看话本吗,新到的!”一个瘦小的摊贩举着几本薄册子,热情地朝过往行人兜售,“千金小姐与落魄书生,霸道将军与采茶商女……各种各样应有尽有,保您看了还想再买一本!”
“娘子,您瞧!”隔壁书画摊不甘示弱,展开一幅装裱精致的字轴,“这是柳公子的真迹,先到先得,只此一件!”
沈黛从这些摊贩面前一一走过,没有片刻停留。
又走了几步,耳畔最先传过的是卖泥娃娃的摊贩。
“瞧一瞧,看一看嘞!泥塑娃娃,保平安,保和美!”
她的视线直直地落在泥娃娃身上,比对京城那个街角的商贩,这儿的泥娃娃做工更精致,憨态可掬,活灵活现。
商贩也是眼尖,立即抓住机会凑上来,满脸堆笑,“这位娘子,可是相中哪个,您说,我给您拿,仔细瞧瞧可好?”
大氅下的手微微一抬,又缓缓放了下去。
她想,她有什么资格去买?
泥娃娃,是恩爱夫妻所拥有的东西。
她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子,一个期盼感情的骗子。
父亲与母亲,当年也算是恩爱夫妻吧?
最后呢?
因为一盏灯分离。
买了,无怪乎回想起父亲母亲。
那样的结果,那样的离散,她不想再回忆。
沈黛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径直朝前走去。
商贩也很纳闷,明明这位娘子对这对泥娃娃很上心,怎么不买?
随即,一转头,又有新的客人至。
沈黛不知走了多久。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走到了桥的另一头。
她的脚步顿住了。
然后,她不受控制地回了头。
谢棣站在暗影里,一动不动,手里还拿着一个木盒。
暖黄的灯光斜斜地洒到他身上,锋利的轮廓,又减弱了几分。
他规规矩矩地站在十步之外,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
就那样站着,看着他。
谢棣想,她若上前一步,哪怕只是半步,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追随她的脚步。
灯火阑珊处,一明一暗,隔着短短十步的距离,如汪洋大海,如漩涡深渊,谁也绕不开,谁也躲避不了。
沈黛望着那道身影,喉间涌起一阵酸涩。
她想上前,可身体僵硬得非常,双腿迈不开,就连手也抬不起,就那么直勾勾望着。
最终,还是谢棣上前,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宽大的手掌十分温热,谢棣握得不松不紧,他语气温和,没有半分脾气。
“走吧。外面太冷了,你有伤在身,我们回去聊。”
他丝毫不提刚刚的争执,也不提为何要与自己和离,只如平常夫妻般,怕妻子受凉,要求妻子跟自己回家。
见沈黛不动,谢棣晃了晃她的手,“回去吧,卿卿。”
“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
随即牵着沈黛的手,不紧不慢地回了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