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棣微微颔首,目光紧紧追随沈黛,他刻意放慢步伐,保持与沈黛同行。
身后,几个堂兄弟忍不住嚷嚷,难掩喜色。
“还是大小姐有法子!”
“可不是!我过几日便要去户部当值了,这事搁了半年,总算成了!”
“谁说不是呢,之前求爷爷告奶奶,哪想到是谢将军一句话的功夫!”
沈黛清晰地听到他们的议论,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正厅内,江夫人早已坐不住,几次起身往门外张望。
待看见女儿的身影,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前些日子甜水巷那场风波,是谢棣命人压下的,她虽忧心,却不敢贸然探望,怕给女儿添乱。
再后来是潮州的事,程今丧心病狂,祸及无辜百姓,谢棣九死一生。
她的女儿也跟去了,那该是怎样的凶险?
如今,见他们并肩前来,谢棣时不时侧首看向沈黛,眼底满是小心与在意,让她心头的忧虑散了大半。
“父亲,母亲。叔叔,婶婶。”沈黛俯身行礼。
谢棣立在她身侧,随之一一唤过,礼数周全。
座上几位长辈面面相觑,尤其是沈侯爷,眼皮不自觉上瞟。
很快,他端起茶盏,笑着招呼,“好好好,来了就好。快坐,上茶。”
说着,江夫人等不及,拉着沈黛就往里屋走。
里间,江夫人道,“黛儿,屋内生了地龙,热得很,快把斗篷解了。”
闻言,拂柳有些慌乱,飞快扫了一遍沈黛的脖颈,终究还是替她解了斗篷。
江夫人一眼,便瞧见了那条丝巾,素白的底子绣着稀稀疏疏的红梅,围在颈间,倒和这衣裙相映成趣。
她询问:“这是京城新时兴的样式?怎么还围着丝巾?从没见过这样的装扮。”
拂柳一听,眼珠子转了转,“夫人好眼力!您瞧小姐这身装扮如何?素白衣裙,缀几株红梅,就连丝巾也绣了梅花,是不是既素净又雅致?”
江夫人细细端详,很清丽的装扮,就连发间也簪了一支红梅。
“确实好看。”
话落,便拉着沈黛在塌上坐下,还屏退了一众丫鬟,只留拂柳。
“黛儿,跟娘说实话,在将军府过得如何?他可曾欺负你?”
沈黛垂眸,微微一笑,“娘,我一切都好。”
江夫人打量着她的神色,回想刚刚谢棣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娘刚刚注意到了,他待你,倒是真心实意。比起之前,确实改变不少,对你很体贴。”
二人成婚那日,她是万分不同意这门亲事,可这是圣上赐婚,她不能抗旨。只能勉强同意,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从乡野拼杀出来的武将。
可武将能懂什么?怎么配得上她娇养长大的女儿?
好在侯爷劝说她,此人洁身自好,府里干净,没有那些深宅大院的污糟事,这才稍稍宽心。
大不了,便这样相敬如宾地过下去,若女儿实在不乐意,过两年给他纳个妾便是,横竖圣上一时半刻也不允准和离。
“夫人您就放心吧,”拂柳在一旁说,“您瞧,将军连表少爷的事都肯帮衬,可见是真心拿侯府当亲戚。”
江夫人听了,眉头紧蹙,“原先我还纳闷,怎么就……突然,这般热络……”
“黛儿,他到底是你夫君,咱们娘家不能总仰仗他,日子久了,你在他跟前会抬不起头。回头我定叮嘱你父亲,让那几个不成器的少惹事,平白给他招惹祸端就不好了。”
“娘,没那么夸张。”沈黛道。
“怎么没有?”江夫人正色道,“他可是镇国将军,身居高位,多少人盯着?让人抓住把柄,那可咋办?”
沈黛无奈,回应道,“我明白,会叮嘱他的。”
江夫人这才展颜,将桌上的点心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那就好,快尝尝,都是娘一早差人去风满楼买的,全部都是你最爱吃的。”
沈黛看着江夫人,莞尔一笑,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了下去。
午膳,圆桌围坐得满满当当。
沈侯爷坐上座,几个叔伯作陪,江夫人拉着沈黛坐在自己身边,谢棣自然而然坐在沈黛另一侧。
菜品一道道端上来,热气腾腾。
谢棣执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细细挑出鱼刺,再放入沈黛碟中。
但江夫人却感到奇怪,忽然道,“黛儿,你怎么不吃笋尖了?以前这道菜一上,你就忙不迭去夹,生怕别人抢了似的。”
“娘,我最近发现鱼很好吃。”
“是么?”江夫人狐疑,“你小时候被鱼刺卡过,后来连筷子都不往鱼盘里伸,嫌挑刺麻烦。”
话落,谢棣又将一块挑干净的鱼肉放进沈黛碟中。
江夫人看到这一幕,神色复杂,半晌讪笑,“原来这样啊,从前没见你吃几口鱼,真是有了知心人,连不喜欢的鱼都开始吃了。”
沈黛低头笑了笑,将鱼肉送入了口中。
饭后,沈黛陪着母亲说了会儿话,天色渐暗,便准备告辞。
却被谢棣拦住,低声道,“我方才跟父亲说了,今日住一晚,明日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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