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这本。”沈黛翻了几页,果断道。
“老板,多少钱?”拂柳连忙问。
“三文。”
傍晚,谢棣归府。
他照例先去沈黛的院子。
厢房里燃着灯,沈黛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谢棣在圆桌旁坐下,将带来的文书摊开,执笔蘸墨。
二人各据一处,相顾无言。
最近,谢棣已经习惯将公务搬到她房里来。
起初沈黛还不习惯,后来发现他确实只是坐在那批阅,每到她该歇息时他便起身离开,很是规矩,便没再说什么。
不过,今日沈黛忽然开口,“将军,你书房中有没有《尉缭子》下?”
“怎么看这个?”谢棣毛笔未停,出声询问。
《尉缭子》是兵书,行军打仗的将领才看,他记得沈黛平日读的都是文辞经典。
“有吗?”沈黛没解释,继续说。
“有,”谢棣搁下笔,欲起身,“我去拿。”
“不用,我去拿。”沈黛合上书,说。
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圆桌,不知怎么,多提一嘴。
“这几日文书一日比一日高,年关事多,你先忙你的,不用管我。”
谢棣怔了怔,嘴角微微上扬,“好,我等你回来。”
她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去了谢棣院子,看守的小厮一开始想要阻拦,见是夫人,躬身让开了路。
这是沈黛第一次进谢棣的书房,屋内陈设简单,几个书架靠在墙侧,摆放地整整齐齐。
书案摆在窗前,月光透过,照得绢纸斑驳。
笔墨纸砚罗列齐全,就连印章雕刻也摆在了明面。
所以那巡防图,是不是也摆在显眼的地方?
她抬头,墙上挂着一幅大地图,是大昭山川湖海。
不是她要找的,只能走向书架,慢慢寻找。
地图,应该是大一点的,所以她翻看的都是些大册子。
谢棣这儿确实连字画都没有,一本、两本,都是些剑谱,图文并茂。
不等她再次触碰新册子,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语气不咸不淡。
“卿卿,书在左边,你那边都是些用不上的东西。”
沈黛手指一缩,猛地回头。
她这才发觉,没有点灯。
书房一片昏暗,谢棣站在门边,背靠月光,整个人被黑暗吞噬,看不清神情。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本书,身形修长,一动不动,不知站了多久。
几秒后,谢棣动了,走到沈黛身边,不紧不慢。
他语气温和,像是在替她开脱,“是不是忘了点灯,难怪不好找。”
说着,将手中的书递过来,是《尉缭子》下卷。
“给你,我找到了。”他道。
沈黛接过,还未开口,谢棣便拉起她的手出了书房。
夜风拂过,是刺骨的冷,好在二人都罩着斗篷,不置于冻着。
他握着她的手走在前头,这次沈黛觉得他的手很凉,还带着几分潮意。
一路上,他自顾自道,“书房里的东西都不值钱,有些是我幼时的玩意儿,剑谱、画本,早就没用了。王叔看那些画册保存完整,便留下准备教其他人用。”
他顿了顿,又道,“是对我以前的东西感兴趣?说说看,回头我收拾收拾,都拿给你瞧。”
沈黛拿着那本《尉缭子》,淡淡道,“我看那画本上的剑法不错。”
谢棣似乎来了兴致,“卿卿想学?回头我教你,不用看画本。我比画本上规范。”
她用不着,她本来就会剑法。
之前在云峥宫师承鸾一,学得不单单有术法,还有剑法。只是下界的剑法和上界并无太大的差别,这些招式她闭着眼都会。如今,却要装一个柔弱的闺阁女子,实在可笑。
沈黛摇了摇头。
“是吗?”谢棣陈述道,“比起看那些辞赋,你看剑法的时候更专心。”
“没见过,所以好奇。”沈黛不动声色。
“那卿卿还对什么好奇?”他循循善诱,一步步引导。
“没有了。”
谢棣薄唇微抿,没再追问。
二人走在廊下,他牵着她,距离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末了,他忽然开口,“一般重要的东西,我都放在书案下面的格架上,一拉就能看见。”
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沈黛听的。
“走吧,送你回厢房。”
但沈黛停下了,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无影无踪。
“谢棣,下雪了。”她侧头朝他说。
谢棣也停下脚步,陪她一起看。
雪花稀稀疏疏,轻如牛毛,没有半点重量。
“今年的雪比去年晚。”谢棣道,“之前,京城冬至便下雪了。”
“贵女打马游猎,齐聚翠峰山,听说大雪封山,连累你等了许久。”
闻言,沈黛身躯一僵,下意识抽手,却被谢棣死死攥住。
“卿卿,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谢棣低头,态度亲昵,直勾勾盯着她的双眸。
她嘴唇微张,很快,又撇头望向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