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去角房拿了一叠厚厚的红纸,还拿了几把剪刀,得意洋洋地往桌前一坐,“今儿让你们开开眼。”
他手指翻飞,三两下便剪出一个繁复地图案,梅花簇拥一个“福”字,层层叠叠,复杂精巧。
拂柳拿起这张剪纸,看了又看,啧啧称奇,“哎,小吴!看不出来,你还有这儿手艺!”
“嘿嘿!”小吴挠了挠后脑勺,“你也知道我这腿,干不了重活,小时候家穷,过年全靠这手艺赚几个铜板。虽然一文钱两张,那也是辛苦钱。”
说着,他递了几张红纸给众人,“都试试,很简单的!一学就会!”
拂柳接过,歪歪扭扭地剪了半天,终于剪出一个东西,是个简易的雪花,只是不太规整。
小吴凑过去,满脸嫌弃,“你这技术,也忒不行了。”
沈黛也剪了一个。她剪得很慢,但十分认真。
剪完,放在桌上。
拂柳看了一眼,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小姐,这是什么?鸡还是鸭?”
“是福吧。”小吴端详片刻,分析道,“你看这笔画,还有那个勾,夫人肯定剪不了多难的,大过年的,一般都是剪个福字。”
他转眼,询问沈黛,“夫人,您说是不是?”
沈黛点点头,嘴唇微抿,“可能我的手确实不灵活。”
“那小姐马球打得可好了!”拂柳立即反驳,“肢体协调得很,怎么就不灵活了?多学一会儿就会了,小姐那么聪明……”
说着,拂柳的声音忽然顿住。
沈黛盯着自己剪的“福”字,实在不伦不类。
剪了半个时辰,小吴倏地抬头,四下张望,“哎,将军呢?”
众人这才发现谢棣不知何时早已不在屋内。
“许是有别的事要忙吧。”拂柳随口应道。
几秒后,皱起眉头说,“不过,我不太喜欢将军不入宫的借口。大过年的,说我家小姐生病,这好听吗?一点都不吉利。”
*
傍晚,天彻底暗下来,院子里的红灯笼适时点亮,红彤彤的映在雪地里,到处都是暖洋洋的一片。
晚膳比午膳还丰盛,鸡鸭鱼肉,花样繁多。
孙婶又忙活了一下午,都是拿手好菜。
众人刚入座,王叔匆匆进来,面色凝重,“将军……宫里出了点事,不得不去一趟。”
沈黛抬头,王叔又道,“夫人先用膳吧,将军说不用等了。”
“那这年夜饭,我们吃了?”拂柳看了看满桌的珍馐佳肴,又看了看沈黛。
“本来想等将军的,这都一个时辰了。”小吴嘟囔道。
沈黛执筷,“先吃吧,宫中膳食更繁复,他不缺这一顿。”
孙婶笑了笑,“拘束什么?吃啊,吃就行!”
席间,不断有人起身,以茶代酒,向沈黛敬贺新岁。
沈黛一一颔首回应,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饭后,众人聚到院子,小吴和几个亲卫搬出几箱烟花,在雪地一字排开。
火折子一点,嗤嗤几声,烟花冲天而起,瞬间,在夜空中炸开。
沈黛抬头,看烟花明明灭灭,脸上笑意全无。
拂柳也站在一旁,先是仰头看了一会儿烟花,随后紧紧盯着自家小姐的脸。
按照习俗,年夜饭后要发压岁钱。
沈黛准备好了红封,一个一个分了下去,孙婶、王叔、小吴,不管是府中的下人还是谢棣的亲卫,人人有份。
轮到给流风他们几个时,却迟迟不见他们的身影。
沈黛问,“王叔,他们?也去了?”
“年节嘛,难免事多,夫人莫要多心。”王叔淡淡回应,示意沈黛放宽心。
直到拂柳伺候沈黛就寝,谢棣也没回来。
她忍不住问,“小姐,这宫里不会出大事了吗?怎么处理这么久?”
就算招呼朝廷官员赴宴,顶天两个时辰,毕竟这么多人,都赶着回家过节再热闹一番呢?
这个时间点的确蹊跷得很。
沈黛微微一笑,“应该不会,早些休息吧。”
夜半,书房的灯一直亮着。
王叔守在炭盆前,听院门响动,立即站起身。
不多时,谢棣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寒气。
他迎上去,见将军面色冷绝,非怒非恼,沉沉的,便识趣地没多问,斟了一盏热茶,递了过去。
“将军,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谢棣接过,并没有喝,握着茶盏,走到书案后坐下。
一手拉开下面地格架,先取出一张红纸,轻轻放在一旁,然后,取出那幅舆图,在案上铺开。
王叔打眼一凑,那图上标注得密密麻麻,山川关卡、巡防守卫,一一分明。
“今日,”谢棣开口,声音沉闷,“迦南遭大夏人突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