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拂柳把话说完，沈黛道，“那便去。”

“啊？”拂柳疑惑，“若是……”发生什么危险可怎么办！剩下的话她不出口。

“不会，有我在。”沈黛温和诉说，让拂柳莫名有几分安心。

她打开妆匣，取出一套贵重的头面，“小姐，进宫不比在家。”

沈黛平日在家嫌麻烦，总是用一根簪子松松挽起，至多加个流苏坠子，简简单单。

考虑今日朝廷命妇进宫朝贺，半点马虎不得，便选了一个端庄的样式。

拂柳的手很巧，先将沈黛的头发全部拢起，细细梳顺，然后一层一层盘上去。

珠冠压顶，两侧垂下金丝流苏，走起路来泠泠闪闪。

发髻全部压在冠内，衬得脖颈纤长，肩背挺直。

“小姐，脖颈这儿……”

“用纱巾便好。”

自从沈黛脖颈留了疤痕后，拂柳派人做了许多样式的纱巾，用来搭配各种衣裙。

双凝膏说是祛疤的良药，到底小姐的疤痕又深又长，见效缓慢。

她来来回回，选了好久，终于看上这个用金色牡丹图案的纱巾，又捧出一袭素白宫装，裙摆处也绣着大朵大朵的金牡丹，层层堆叠，富贵宝气。

沈黛站起身，拂柳后退两步端详，忽然想起什么，从妆匣取出一颗圆滚滚的珍珠，约小拇指大小。

“小姐，奴婢给您眉心贴个珍珠吧。”她举着珠子比了比，“最近京城时兴的样式，说是长乐公主带出来的。”

不等沈黛应声，随即蘸了少许花蜜，将珍珠轻轻贴在她的眉心，恰当好处盖住了眉心的那抹朱砂。

那一瞬，拂柳不知怎么想的，眼眶一酸，莫名其妙地流出了泪。

沈黛从镜中看见，回过头问，“怎么了？”

拂柳慌忙抬手，抹了抹脸，“没事没事，眼睛进了个东西，奴婢揉一揉就好了。”

“真的吗？”沈黛总觉得这两日拂柳有些不同，没之前咋咋呼呼，说话做事十分安稳，还老是在她面前献殷勤。

“真的真的。”拂柳用力点头，不再看沈黛的脸，低头整理裙摆。

出了府门，马车早已备好。

今日入宫朝贺的命妇极多，马车在宫外排了长长一列。按品阶、年龄，分批觐见。

沈黛下了马车，随着引路的内侍往内宫走去。

长长的甬道望不到尽头，两侧是红墙绿瓦，因下了雪，颜色有些黯淡。

宫人们来来往往，看着散乱，实则各有各的去处。

沈黛走在其间，不由得想起上界的宫殿，琼楼玉宇，廊道宽阔。再一看下界宫墙，狭窄幽深，像一个巨大的笼子，压抑、沉重。

积雪在角落堆得老高，连带着道路更挤了。

好巧不巧，刚穿过一个洞门，迎面便遇上了安慧欣。

她一见沈黛，脸上瞬间堆起笑来，不过这笑容实在太假，眼角未动。

“谢夫人。”她开口，语气懒散，连个福身都没有。

沈黛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安慧欣身旁的丫鬟立即昂起下巴，张狂道，“谢夫人还不知道吧？我家小姐，不日就要进齐王府做侧妃了，您这礼数，未免太敷衍了些。”

拂柳一听，眉毛就竖了起来，上下打量一通，不紧不慢道，“那也要看安小姐能不能成功进门。听说齐王连夜动身去迦南了，那可是战场，刀剑无眼。若是有个好歹，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你你你！”闻言，安慧欣的脸瞬间涨红，五官扭曲，“好你个沈黛，确实今非昔比了，连丫鬟都这般没礼数！”

她冷笑，上前一步，“怎么，成功勾引了谢棣，便什么都不怕了？倒不像秋弥那会儿，唯唯诺诺！呵呵，这才是你本来的面目吧！”

“安小姐！”拂柳毫不退缩，“您的丫鬟也没礼数，奴婢只不过开了个玩笑？您何必动气呢？”

“玩笑？”安慧欣声音陡然拔高，“有这样的玩笑吗？诅咒皇子，不怕诛九族吗？”

她的动静，很快引起其她命妇的注意，皆侧头看向这里。

“这话可是您说出来的。”拂柳眨了眨眼。

安慧欣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抬手便朝拂柳脸上扇去。

拂柳下意识闭眼。

巴掌并没有落下来，沈黛伸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

“放手！”安慧欣大叫道，还时不时挣扎一番，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安小姐，是非对错，本在人心。”沈黛平静诉说。

“人心？”安慧欣嗤笑一声，“那是什么东西？有用吗？本小姐今日就要好好教导教导这个贱/婢！”

沈黛掐住，安慧欣根本动弹不得，“这是在宫里。”

“宫里？宫里又如何，若这奴婢不能打……”

不等话说完，安慧欣猛地抬起另一只手，用尽全力朝前扑去。

岂料沈黛手腕一番，顺带一拉一带，安慧欣根本收不住，直接扑了个空，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跌在地上。

“啊！”安慧欣尖叫一声。

身旁的丫鬟慌忙去扶，边扶边扯着嗓子喊，“谢夫人未免也太欺负人了！仗着自己夫君官职大，就这么欺负我们无权无势之人！”

“你们无权无势？不是你们国公府仗着永嘉郡主作威作福的时候了！”拂柳立马反驳。

“你这个贱/婢，能轮到你说嘴？”安慧欣被扶起时，发髻散乱，珠钗歪斜，甚是狼狈，仍想着往前冲，势必再次扭打成团。

“咳咳。”

忽而，一道咳嗽声，打断安慧欣。

回头一看，是个穿着红袍锦服的内侍，正缓缓往这边走来。

是福瑞，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太监。

他走进，先是行礼，然后一拢拂尘，出声道，“谢夫人，安小姐，皇后娘娘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