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他的脚步顿住,转头,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女子。
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平平,“进来。”
“是。”
文茵心中一喜,连忙提着食盒跟了进去。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
文茵将食盒放在书案上,打开盖子,一盘盘精致的点心摆了出来。
酥饼糕点应有尽有,全都不重样,她还斟了一盏茶,轻轻放在谢棣手边。
“将军,这是妾身下午刚做的,很新鲜,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棣没有说话。
他坐在书案后,将一小盒放在书案一角。小盒不大,瓷制的,花纹巧妙,淡雅非凡。
她的视线立即落在小盒上,好奇道,“将军,这小盒里是什么?”
谢棣没回,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说,“去那边,帮本将找一本册子。”
文茵一愣,随即应道,“是。不知将军要找什么册子?”
“《尉缭子》。”
文茵走到两侧书架,开始翻找。
书架很高,摆得满满当当,她一本一本看过去,看得眼睛都酸了。
找了半天,只找到《尉缭子》上。
她回头问,“将军,只有上册,下册呢?”
“继续找。”谢棣头也不抬。
闻言,文茵又翻找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炭盆里的火噼里啪啦作响,连书案的灯都燃了半截,文茵始终都没找到下册。
“将军,”她忍不住,“这《尉缭子》下,是不是不在这儿?”
“不会。”谢棣果断道。
她只能继续寻转。
书房静悄悄的,只有悉悉索索的翻书声。
谢棣紧紧盯着那枚小盒,看了一会儿,又移开,又看……
太医院,陈初比对方子,称量药材。
谢棣前来,对着陈初,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到最后,陈初不满,嫌谢棣事多,没好气道,“干嘛!非要我配药?”
“那个双凝膏效果不是很好。”谢棣委婉道。
“怎么,”陈初挑了挑眉,语气满是揶揄,“是嫌弃你妻,脖颈留了那道疤?”
“不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之前不是给你说过,她的体质吗?配一个新药方吧。”
陈初看了他一眼,有审视,有了然,“其实,不管配什么药,见效都很缓慢,那口子本来就很长,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要想一点痕迹都不留……”
末了,他认真道,“若一直这样呢?”
“没事。”
“你这人真是奇怪得很,一边说不介意,可这行为分明就是介意!”陈初道。
说着,从袖口摸出一个小盒,随手扔在案上,“喏,早就给你配好了。至于效果,绝对比之前那个好。”
“多谢。”
“行了,别谢了,大过年的,都不让人消停!”
耳畔不停地传来翻书声,谢棣蓦然回神。
他抬头,看见那抹水蓝身影还在书架前翻找,一本一本,一册一册,翻得十分认真。
谢棣开口,声音有些闷,“不必找了,站在那吧。”
说罢,文茵抬头,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随后她放下手中的书,规规矩矩站在书架旁站定。
方才翻找了许久,衣裙有些凌乱,她连忙垂眼,整理裙摆,又理了理鬓发,保证自己纤纤婀娜,让人移不开眼。
但谢棣没有看她,低头继续处理公文。
月光从窗台漏出,逐渐偏移,从书案到书架,又从书架移到文茵身上。
她站在那,双腿开始发酸,眼皮也沉了起来。
她强撑着,时不时偷偷觑一眼谢棣,那人始终没抬头。
奋笔疾书,是在处理公文吗?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她的身形晃了晃,差点碰到身后的书架。
她猛地惊醒,连忙站稳,抬眼看谢棣,对方依旧在处理公务,只是书案前的蜡烛已经燃到尽头,烛泪堆得老高,火苗颤颤巍巍,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将军,”她出声,带着几分央求,声音软软,“该歇息了。”
谢棣不为所动。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一坐一立,直到书房完全陷入黑暗。
最终,文茵撑不住,双腿一软,缓缓滑坐,靠在书架,睡着了。
没几秒,谢棣起身,拿着书案上的小盒,推门而去。
门口执夜的小厮正靠着廊柱打盹,听见门响,猛地惊醒,躬身道,“将军。”
谢棣往前走了两步,忽然道,“派人,将她抬回房间。”
小厮一愣,下意识问,“这……抬到将军房间,还是……”
话没说完,谢棣已经走远,空留小厮独自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