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
流风正坐在院子里,指点几个小兵搬东西。
箱子、卷宗、箭矢之类的,堆得满满当当。
“轻点!轻点!那个是前朝留下的行军图,比你爷爷都老!”流风双手叉腰,嗓门洪亮。
一转身,便瞧见了沈黛。
他愣了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夫人,您怎么来了?”
视线往下移,看见拂柳手里拎着食盒,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他扬了扬眉,笑嘻嘻地凑上来,“有没有多准备一份?我在这儿待一天了,快饿死了!”
沈黛莞尔,语气温和,“有。”
拂柳在旁边哼了一声,“若没有,小姐怎么先来这个院子!”
说着,走了几步,四下打量,不禁皱起眉头。
这偏院四面透风,角落密密麻麻堆满了箱子,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舆图,地上还摆着几件叫不出名字的器物。
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又打了个喷嚏,“流风,这儿怎么连炭盆都没有,好冷!”
流风早已习惯,“哎,没法儿。这架子上、箱子里装得都是些要紧图册卷宗,还有几件前朝留下的行军器物。这些东西金贵,怕火、怕潮,可不敢在屋里生炭盆,”
他搓了搓手,说,“好在这儿都是些大老粗,来回奔走,就不觉得冷了。”
沈黛点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忽然问,“我方才进来,看着西角门上捆了好几车新箭,箭杆比寻常粗一些,是为了此次行军新督造的吗?”
流风摆了摆手,“不是,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之前的箭早就备好了,这些是留着备用的。”
沈黛看着他,又问,“准备的充足吗?”
闻言,流风便来了兴致,心想,夫人这么关心战备,是怕齐王打了败仗,将军要出征吧?
为了让沈黛安心,他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放心夫人,绝对充足!昨儿我听主簿说,此番出兵,足有五万精兵,步骑各半。领兵的虽是齐王,但副将可是镇北侯顾老将军,那可是一辈子在边关打仗的人,经验老道得很!”
流风越说越起劲儿,拍了拍胸脯,“另外,武器营那边还将新督造的弓弩送了去,足有两千张,都是上好的木材和铁器,射程比寻常弓弩提升了一倍不止。此番,齐王绝对能大胜!”
沈黛听着,微微点头。
拂柳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问,“可晌午传来消息,平州和交州……”
“夫人是担心这个啊,”流风不以为意,“放心,平州地势凹平,四周都是水网,大夏骑兵根本施展不开。交州更不用说了,背靠祁山,只有一条道能上去,都易守难攻得很。短时间内,大夏人不会得逞。”
他看着沈黛的模样,没忧虑也没欣喜,瞬间想到什么,果断开口,“夫人是觉得加派人手,会加派到将军那儿吧?”
见沈黛不答,只静静看他。
流风便继续说,“原是有那个打算。可今早朝会上,兵部尚书给否了。说什么……杀鸡焉用牛刀。想让他那个侄子,段小将军去。”
流风撇了撇嘴,甚是不满,“谁不知道,段小将军就想趁机捞功绩。”
“将军同意了?”拂柳问。
“没反对,”流风道,“将军的为人你也看出来了吧,但凡不是他非去不可,他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三年前,段小将军坑了廖华,廖华左腹中了一箭,好在伤口不深,不然真就不成了。”
“那段小将军也知犯了错,主动给廖华道歉,廖华也认了。”流风冷笑一声,“我当时真不理解,这人犯得可是延误军机的大错,合该军法处置,却能安然无恙。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
他越说越气,声音不断拔高,“坑人的玩意儿,最好他上战场,腿摔断,给廖华出出气!”
“世间因果,自有缘法。”沈黛道。
“夫人说话怪好听的嘞,”流风说,“其实我刚见夫人时,还以为是仙人降世呢,那气度,那神韵,真是比不得。”
他想起大理寺那次,彼时将军正在审理细作,新婚妻子突然送膳。他站在廊下,远远看见一素白身影走过,步履从容,裙角不扬,像踩在云端。
那一刻他愣了许久,心想,将军这是从哪儿找来的天仙?
一开始他也气愤,圣上赐婚,分明就是看不起将军,合该找个公主来配才是。
可转念一想,公主身娇体贵的,日后定是一堆麻烦事。侯府小姐呢,比不得公主金贵,但也是正经的大家闺秀,得找个天仙才能配上将军。
果然,将军找了个天仙。
他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唯有夫人的气韵,最是独特。
拂柳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流风说的都是好词,句句都在夸小姐。可她听着,却总觉得哪里别扭。
确实,这些话都很衬小姐,挑不出半点毛病。
与小姐从小一起长大的是自己。小姐到底如何,该是什么样子,她最清楚。
可小姐现在这个样子……该是她应有的样子吗?
她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岔开话题道,“将军什么时候才能商议完?”
流风回过神来,挠了挠头,“嗯……军政大事,还真说不准。有时候一两个时辰,有时候大半天。”
“要不夫人把食盒放这儿,等会我拿给将军?天寒地冻的,夫人早些回家歇着吧。”
末了,他补充一句,“夫人的心意,我绝对转达!”
沈黛微微颔首,示意拂柳将食盒递过去。
“既如此,有劳。”
流风稳稳接过,咧嘴一笑:“夫人客气了!放心吧,将军肯定饿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