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正喝那碗药,王叔便走了进来。
看见药碗,王叔下意识询问,这是什么药,是有什么不适,需不需要请大夫。
萝月很聪明,三言两语便搪塞了过去。王叔没再多问,只说下午要去普陀寺的事,说将军也去。
“卿卿。”谢棣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在想什么?”他问。
“没。”
闻言,谢棣牢牢牵着她的手,缓缓迈入山门。
初春,来普陀寺祈福的人不少。
香烟缭绕,从大殿飘出,又与山间的薄雾混在一起,散发出阵阵清香。
有抱着孩童的年轻夫妇,有书生模样的少年,也有结伴而来的闺阁女子。他们走在其间,倒真像寻常求福的夫妇。
王叔早已买好了香,笑嘻嘻地递在二人面前。
大殿之上,佛像慈眉善目,俯瞰众生。目光悲悯疏离,人间悲欢离合,不置一词。
二人手持香烛,在蒲团上跪下,虔诚地叩拜。
她闭眼,想自己该求什么,平安?顺遂?还是……
“卿卿,”身侧传来谢棣的声音。
沈黛睁眼,侧头看他。
谢棣仰头望着那尊佛像,声音低低,似在问她,也在问自己,“我对着神佛拜三拜,愿望会实现吗?”
她不懂谢棣为何会这么问。他的眼底有喜悦,也有忧愁,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根本看不透。
“会的。”她说。
谢棣蜷了蜷握着她的手,力道重了几分,又松开了。
“朝中怎么样了?”她问。
“一切都好。”他的目光从佛像上收回,落在她脸上,淡淡道。
不等沈黛再问,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唉,快去看花!玉兰开了!”少女兴高采烈,连步伐都是欢快的。
“你知不知道,这玉兰就属普陀寺开得最好!”
“去年我见过,那风景真是无可比拟!”另一名姑娘说,“满山都是白的,和下雪一样!”
两个姑娘拜完菩萨,叽叽喳喳地讨论看花的事,声音渐行渐远。
沈黛莞尔,朝着谢棣道,“我们也去看吧。”
“好。”
玉兰在山上,绵延数里,从山腰一直到山顶。
正值花期,满树洁白,如云似雪。
微风轻拂,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石阶草丛,哪里都有,更有甚落入游人地肩头发间,如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恰巧,沈黛今日穿了一身玉兰花样的衣裙。裙摆绣着玉兰的枝干,一朵朵白花竞相绽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走在那片花海中,人与花融为一体,分不清是花更白,还是人更白。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花瓣落在她掌心,又薄又凉,像一片雪。
谢棣看着她的动作,说,“可以栽种。”
沈黛摇了摇头,将那片花瓣轻轻吹落,“玉兰花期很短,只有十天。”
“再种桃李也是一样的。”谢棣道。
沈黛看着他,目光带着一丝无奈,“懿之,你不觉得那样很麻烦吗?”
玉兰败了,连根拔起,再栽种桃李。若桃李也败了呢?再栽种什么?总不能一直拔,一直栽。
“不麻烦。”谢棣回答的很干脆。
沈黛笑了笑,轻声道,“看看就好。”
人尚且换一个环境需要适应,更何况是植物。她不想因自己一时兴起,让那些草木白白折腾一回。
谢棣沉默一瞬,又道,“那卿卿喜欢什么,我们就种那个。凋零落败,我都不动。”
“松树,常青。”沈黛果断回应。
谢棣听了,有些发怔,只点了点头,说,“可以。”
他院子的松树都拔了。这段日子他细细观察,没看出她对花草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既然她想栽种松树,那便只能继续种了。
二人往前走,行人来来往往,十分热闹。
他们像两尾游鱼,在熙熙攘攘的河流并肩穿行。
忽然,谢棣的脚步顿住了。
沈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素色长袍的男子。
堪堪弱冠,面容清隽,气质温文尔雅,如修竹一般。
最令人注目的是他衣衫上的绣纹,是玉兰样式,与沈黛今日的衣裙有几分相似。
他看见谢棣,上前拱手作辑。
“谢将军。”
谢棣眉头微蹙,随即恢复如常。他微微颔首,声音不咸不淡:“楚少卿。”
楚洹的视线转向沈黛,温和道,“这位是尊夫人吧?谢将军好有雅兴,来这儿与夫人赏花。”
沈黛看着他,总觉得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您是……”她问。
楚洹微微一笑,态度谦逊有礼,“大理寺少卿,楚洹。和将军同在大理寺当差,不过将军算我上级。”
沈黛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楚洹已继续开口。
“谢将军,最近翻录旧案,这东襄伯爵府的案子,有些疑点对不上来。明日我可得好好请教一二。”
闻言,谢棣眸光微闪,几乎看不出来。
却还是被楚洹捕捉到了,他装作没看见,拱手道,“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
他转身,顺着来路缓缓离去。
谢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黛侧头看他,只见他双拳紧攥,手背上青筋凸起。
“懿之?”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谢棣回神,低头看她。
“走吧,”他声音有些哑,“再往前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