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声音比方才弱了几分,“何大人为人刚正,怎会有龌龊思想!”
谢棣冷眼旁观,眼中尽是鄙夷与不屑。他没接话,就这么看着,等众人把戏演完。
老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还是讪讪地说了下去,“到底为人衣食父母,遇到这种事,都以为何大人欺压穷苦百姓。实际是穷苦之人耍起无赖,恩将仇报。因这事,何大人差点丢了官职。消息传到伯爵府,夫人为给何大人出气,便教训了钱氏一顿。”
她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似给自己壮胆,“夫人这样做是不厚道,怎奈是钱氏不识好歹在先,也算情有可原。不承想多年之后,此子翻身,第一步就是抄了伯爵府。”
“这不算公报私仇吗!”
谢棣站在那,面色不变,语气平静,“证据确凿,受贿金银田地,理应抄斩。”
“是你在受贿!”老妇怒喊道,“拿着地契文书,转眼嫁祸给了伯爵!”
“没有证据,妄自揣测,应施以杖行。”他道。
瞬时,老妇说不出话。
一旁的唐管家终于缓过神,他跪在那,垂头思忖,终于想到了什么,果断开口,“大人!老奴有证据!”
话落,所有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当年的文书地契,特别是朝廷官员之间的交接转手,户部都会记档,那些分明都是谢棣的!”
楚洹坐在正位,仔细聆听。随即,拍了一记醒木,“户部主事可在?”
只半秒,一中年官员站起身,走到堂中,躬身行礼,“回大人,在。”
说着,摊开手里的卷宗,念,“经彻查,甲申年田产记录,唐管家所言属实。文书确有涂改修补的痕迹,尤以五年后,文书个别地方脱落,露出原貌,京郊天元庄、朗月庄等均为谢大将军的产业。”
“杨主事,这是谢安执意转给本将的,本将没接受。但本将没想到,你们户部有这么大的权力,没人要的东西,还能私自篡改?”谢棣道。
“田产记档均有中商作证,户部不会私自纂改。”杨主事推了推他的官帽。
“正是。”蔺丞相的声音忽然传来,不紧不慢,“户部田产记档,历来有中商联属,层层审核。若说篡改,除非上下起手,里外勾结。谢大将军若有异议,可将中商传来对质。”
谢棣没说话。
唐管家跪在地上,声音又响了起来,“那个帮你做事的韩姨娘,你总不能不认。”
闻言,谢棣眉头微微皱起。
“带韩姨娘。”楚洹道。
堂外传来脚步声,虚浮无力。
沈黛坐在屏风后面看,一名妇人被带了出来。
衣衫褴褛,整个人灰扑扑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松松垮垮。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颤抖,似要油尽灯枯般。
在看到谢棣时,爆发出了力气,猛地挣开押解小卒的手,踉跄着扑向谢棣,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袖。
“谢棣,你不能不要我!不能不要我!求求你了!我听话,很听话,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了!”韩姨娘哭喊道。
声音凄厉,回荡公堂。
小卒们面面相觑,文尚书已放下笔,韩大夫也抬头看了一眼。齐王微微侧头,目光在妇人和谢棣之间流转,嘴角止不住上扬。
“肃静!”楚洹冷声道。
霎时,韩姨娘浑身一颤,松开手,瘫软在地。目光在堂上扫了一圈,重臣俱在,卷宗罗列。
她低下头,规规矩矩跪好。
“堂下可是韩氏,伯爵府旧人?”楚洹道。
“民妇是。”韩姨娘楚楚可怜道。
“甲申年夏,你作证谢伯爵贪污,是否属实?”
“回大人,不属实。民妇是被逼的,”韩姨娘抬手掩泪,“当年,民妇出门买胭脂水粉,偶遇谢大将军。见民妇是伯爵府之人,主动搭讪,之后,他以民妇的名声相逼,告发伯爵贪污。”
说到这儿,韩姨娘泪流不止,“民妇不愿,他……他就强了民妇。”
这几个字就像巨石,重重砸落湖面,溅起漫天水花。
所有人目光齐聚谢棣身上。
谢棣站在那,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若仔细一瞧,就能察觉出身侧的手,泛着白,用力地泛白。
眼见没人出声,韩姨娘继续道,“如此,民妇只能老老实实为谢大将军办事,他还给了民妇希冀,说事成之后,纳了民妇。”
“可最后,他把民妇打发的远远的,说民妇若踏入京城一步,便尸首分身。”
“大人,冤枉啊!伯爵是冤枉的!是民妇,民妇出言作了假证!”
“谢棣,你可认罪?”楚洹道。
“本将为何要认,趋炎附势之徒,招之来,挥之去,仅凭她一人之词,就可以定本将的罪吗?”谢棣冷声道。
楚洹没说话。
不多时,一道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楚大人,臣妇有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