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湘道,“不一样,中午楚大人会过来。”
萝月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跟在夫人身边要些日子了,有些话想问,却一直不敢开口。今日顺着话头,忍不住问,“夫人,这楚大人真是您的兄长?”
单论相貌,两人实在不像。楚大人面容清隽,温润雅正,夫人的气韵清清冷冷,如玉兰树上的新雪。她不敢问得太直白,夫人确实长得与侯府小姐一模一样。那位沈家小姐,她远远见过一回,总觉得哪里不同。
亦或者说,二人都不以本来面貌示人。
再看性格,楚大人不急不躁,做什么事都条理分明,确保算无遗漏。夫人呢,做什么都淡淡的,像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就连今日中午来街市,夫人也是随便逛逛,只是不想见楚大人。
“是。”绯湘简短回答。
萝月不再追问,只轻声道,“奴婢知道。碍于现在的身份关系,去楚大人那儿确实不好。楚大人也说让您归家,将军的事或多或少逼不得已,奴婢理解。王叔也让奴婢给您转达,他不怪您。您的身子,还是奴婢服侍吧。”顿了顿,又道,“奴婢做不了主,夫人去哪奴婢就去哪。如今这京城也不太平,前几个月东夷人入侵,连带着大夏人趁机作乱,齐王又去征战,战况焦灼,夫人不如听楚大人的,早早归家。”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绯湘的脸色。
绯湘没有说话,只慢慢往前走,幕篱的薄纱在风里轻轻晃动,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
走几步,她才开口,“萝月,我想等沈黛回来,让江夫人安心。”
这事儿,也不知能不能等到,她听王叔说过,真正的沈家小姐,被负心汉哄骗去了大夏,如今也不知流落在了何处。而拂柳,就是为了找寻自家小姐才选择离开的。
“夫人,”萝月道,“可楚大人那边……”
自从搬到这个小宅院后,楚洹一有空便来。因萝月在,又加之他下界的身份,对外只说是她的兄长。每次来,他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归家,回祖父祖母身边。实际,就是让她尽快回上界。
燎渊的事这么处理,差不多该结束了。剩下的又不是情劫,不需要她再参与。
“就当我们今日是出来散心的。”绯湘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幕篱的薄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伸手摸了摸,道,“不是说,要给我的孩子多缝制几件小衣吗,去看看料子。”
她的声音难得带几分欢快,萝月一听,随即笑起来,“去锦蜀坊。奴婢上次在那,相中了好几个花色,有一块月白的,上面绣着小兰草,可好看了。”
她打着伞,扶着绯湘缓缓前行。
两人穿过半条街,锦蜀坊的招牌刚刚望见。萝月刚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急报!急报!边关急报!”
一小将策马疾驰,他扶在马背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举着文书,声嘶力竭地喊着。
街上行人纷纷躲闪,手忙脚乱。
“夫人小心!”
萝月手疾眼快,一把拉住绯湘往旁边避让。
但马速度太快了,一挑着担子的货郎躲闪不及,踉跄着撞过来,眼看就要撞上绯湘。
萝月伸手去挡,可她到底是女子,力气有限,被一竿子挑去,撞到一边,手里的伞也脱手而出,滚到路旁。
绯湘身子晃了晃,她下意识护住腹部,脚下却不稳,整个人要往地上栽去。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
扣在她手臂上,将她托起,纹丝不动。绯湘站定,抬头看见一张清隽的面容,是楚洹。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站在她身侧,一手扶住她,一手不知何时接住了那把飞出去的伞。
待绯湘彻底站稳,他松开手,将伞递给萝月。
“先回去。”楚洹冷声道。
他知道绯湘在躲他,原定计划就是他伪造证据,她附和,与谢棣决裂,让谢棣体会背叛,从而抽手让她离开。
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步都走对了,可绯湘没有走。
她借口,要等真正的沈黛回来,要等一切扳回正轨。
她才同意离开。
现在,她所做之事要瞒不住了。